四位投资人聊了一小时AI，他们最担心哪件事？

四位投资人聊了一小时，我记住了这五句话

当AI从概念走向实用，资本看的不只是热闹，而是赛道、团队、速度与真正能落地的价值

在杭州AI WEEK现场，我旁听了四位投资人的圆桌Panel。说实话，我本来以为又是那种“AI改变世界”的空话套话大会。结果听完之后，感觉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他们对AI的理解，跟我这种天天泡在网上看热闹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先说说王爱武吧。隆启投资的创始人，投过曹操出行。他讲了一个吉利的故事。

2018年他们投曹操出行的时候，是按“互联网逻辑”投的。那时候他们担心什么？担心吉利这种传统车企缺互联网基因。

六年过去，吉利现在什么情况？全国最大车企，冲击全球前五。布局了智驾、千里科技、广域铭岛，甚至还有商业航天和时空道宇。

王爱武说当时问董事长，为什么做卫星？

董事长说：马斯克在做。

我当时听到这儿就乐了。太真实了。不是什么宏大的战略蓝图，就是一个对标思维。但正是这种对标，让一个传统制造大企，变成了“天地空一体化”。

王爱武总结了一句：在浙江，传统制造业拥抱AI是得天独厚的。

我琢磨了一下，这话背后的意思是，浙江既有制造业底子，又有阿里这种世界级软件公司，还有活跃的创投氛围。这三样东西凑一块，确实是个独特的生态位。

然后是袁智勇。赛智伯乐的合伙人，投了云深处，杭州AI六小龙之一。

他坦言，投云深处的时候，年入不到2000万，亏损状态。

“我们很少看市盈率，早期阶段根本没利润。”

那看什么？三个东西：赛道未来体量、增速、团队特质。

我觉得这段话特别值得琢磨。因为市面上很多声音都在说“AI估值泡沫”、“看不懂AI公司的商业模式”。但袁智勇的逻辑是，人家本来就不是按市盈率那套玩的。

AI带来数字员工、效率提升，但评估逻辑没有根本改变。他更关注一个点：大模型在行业场景的落地能力。

“通用底座是Kimi、DeepSeek的事，我们投的是垂类创新。”

这句话把我点醒了。大模型是基础设施，但真正的机会在于行业know-how的注入。垂直To B的OpenClaw，可能是下一个战场。

倪敏的发言更直接。浙商创投的执行总裁。

他说AI基建是确定性的。“差距越大的领域，团队越性感。差距越小的，我们要考核盈利。”

然后他提到了一个标志性变化。

以前投AI看“炫技”——机器人跳舞、表演。现在看实用性，能不能真正辅助人类。

我觉得这个转变特别有意思。它意味着AI从“看热闹”的阶段，进入了“干活”的阶段。不再是秀肌肉，而是拼落地。

更激进的是他的另一个判断：未来可能不需要上市了。

“一个人开发一个OpenClaw，就是一家超大公司。主播如此，开发者也会如此。”

我听完这句话，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画面。那些一个人做产品、一个人运营、一个人变现的例子。确实，AI正在把“公司”这个概念打散。一个人的战斗力，可能抵得上过去一个小团队。

最后是吴畏。非凡资本的创始人，也是这场活动的组织者之一。

他提炼了三个入口。

我在听到这个点的时候，真的有点震撼。因为这是个完全不一样的视角。多数人总是在想“人怎么用AI”，但有没有想过“AI怎么用AI”？

Panel的最后，吴畏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可以当作这场讨论的收尾。

我走出会场的时候，杭州的天已经黑了。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倪敏那句话：“听着很难理解对吧？”

确实很难理解。但这正是有意思的地方。

王春凤：那我们第一个问题是关于产业融合价值的。这里面产业融合和价值，我想就是围绕着制造和杭州软件可以如何和AI深度融合？同时AI变成数字员工，公司的价值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那我们有请隆启投资的王总。

王爱武：大家好，我是隆启投资的创始人王爱武。我们公司主要是由阿里的合伙人，还有我们浙江财经学院的校友和浙商组织组成的这样一个投资公司。当时我们16年就开始投资数字经济。主持人提到这个问题，我可以结合我们的投资案例来讲一讲。因为18年的时候，我印象中我们跟浙商创投一起投了吉利的曹操出行，当时是按照互联网逻辑来投的。那时候会感觉吉利可能缺少这种互联网思维，但是现在大家也知道吉利现在差不多是全国最大的车企了，今年有可能冲击比亚迪或者说进军全球的汽车前五，现在汽车产业已经是第一大的制造业。那我们在投曹操出行的时候，现在扑面而来的就是我们感觉到的“未来已来”，感觉就是说现在的智驾，包括吉利已经全面拥抱AI。我们可以从吉利的整车制造到千寻位置，包括现在非常火热的星纪魅族，还有后面工业互联有一个项目还没有怎么对外说——广域铭岛，这已经都是一整系列布局，包括现在的商业航天航空时空道宇。

所以有些重大的项目也已经落在我们浙江，我去年就投了吉利的一个机器人项目，还有一个新能源甲醇船项目。所以在这些项目当中，我们已经可以感到原来传统的汽车制造产业，也像马斯克一样，是天地空一体化。当时我印象中吉利的时空道宇跟我们的曹操出行都是18年的，而且是同一个董事长。那时候我就问董事长，你们当时为什么想到做这个卫星呢？他说马斯克在做。所以我就在想，从一个传统的制造大企，因为它也是世界500强，再加上我们浙江原来就是一个数字经济走在全国之前的省份，还有阿里这个世界级的数字化软件线上的公司。所以现在在AI上面也是受到国际的认同。我女婿在美国读的博士，当初我就问，在美国做AI最好的是谁？他说是谷歌，他说中国最好的是字节跳动跟阿里。所以呢，我们就做这两个的结合，加上我们浙江有很好的创新创业的氛围，我觉得传统制造业跟我们AI的拥抱在我们浙江是得天独厚的。

王春凤：好的好的。那我们关于产业融合和估值这边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AI变成数字员工，公司的价值该如何评估？我觉得这个确实很多人可能都会想到，也都会去问。因为原来我们传统的投资逻辑可能是去看市盈率，去看营收，或者是看其他的一些内容。那我们现在通过AI之后会怎么样？今天在座的各位老总，其实在过往也投了非常多优秀的一些项目，像赛智伯乐的袁总，他们投了杭州AI六小龙之一的云深处；然后浙商创投的倪总这边也投了安恒信息，浙商创投其实也都是老牌的投资机构。那看看这个问题哪位老总来回答。

袁智勇：大家好，我是赛智伯乐的袁智勇。我们是杭州本土的一家机构，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我们基本上是聚焦在早期和科技这个领域方向。刚才主持人也说了，我们其实很早，大概有六年前就投了云深处。回到主持人的话题，就是AI赋能了我们的员工，甚至是有更多的数字员工这样打工了以后，我们的价值如何评估？其实对于我们这家机构来讲，我们以前投的时候也很少看市盈率，因为我们投的更多是早期阶段。早期阶段其实更多的是只有一点收入，利润都没有。像我们投云深处的时候大概才2千万不到的收入，我们投PingPong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体量，大家全都是一个亏损的状态。所以这一块对我们来讲，我们还是沿着自己的逻辑：首先我们关注的是这个赛道的未来体量是怎么样的，它的增速到底是怎么样的。在这个情况下，我们更多关注的是他的团队，包括未来的市场空间，我们沿着这个方向去做。

所以今天，刚才第一位嘉宾也分享了很多OpenClaw（小龙虾）的一些公司。现在OpenClaw也是一个很大的热点，对我们来讲也会关注这一块。我们关注的最主要的一个逻辑，还是未来的他所从事的细分市场到底是怎么样的。包括今天我们看到日程安排有很多来路演的公司，很多是聚焦在AI营销、文案，包括AI做短剧这样的公司上面。除此之外，我们还是回到这个话题，也跟王总的话题相关：除了我们关注短期的能产生利润的，因为创业门槛很低，可以产生很高的投资回报，特别是AI的各种工具出来以后。但是在国内，面向我们的投资方向，现在国内上市这一块大家都没办法在科创板和创业板去算，或者很有挑战。所以我们还在更多地关注哪一块呢？是关注AI与工业制造领域怎么样更加赋能去结合。因为模型现在是通用的大模型，刚才那位嘉宾讲的Kimi也好，包括国内的DeepSeek，包括字节，大家讲的都是大模型的底座能力。我们更关注的是沿着行业的场景，大模型落地行业场景的能力。我们的工业企业或者一些细分领域的垂类，不管是医疗类、法律类、科研类，做一些这样的创新。在这样的创新下面，我们自己的员工用AI工具来赋能、提高效率，这是我们提效的事情，可以让企业走得更快。所以说我们还是关注在这样一个大方向上去做投资，并没有说这个公司完全变成了一个OpenClaw的公司出来了以后，就发生改变。我们也会考虑赛道是否符合、包括它的增速、包括团队的特质，我们还是从这几个方面在考虑，总的评估逻辑并没有发生一个大的变化。谢谢。

王春凤：好的，谢谢我们的嘉宾。因为今天参加这个活动，我相信无论线上线下有很多人自己想要创业，或者已经在创业、公司做得还不错了。所以他们肯定也非常关注资本未来投资的方向，就是AI的整个投资方向会不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因为大家也知道现在企业的发展离不开资本的赋能和助力，每一部的发展，包括我了解到的杭州六小龙现在有这么快速的飞速发展，其实也是通过资本的助推还有政府的支持。所以大家肯定都特别想了解在AI赋能之后，我们的投资方向会发生什么变化。这里我也整理了三个问题，问一下在座的各位投资人：第一，资本是否从炒概念转向投基建、投应用？第二，是更看好算力、硬件、大模型算法，还是能快速赚到钱的这些应用？第三，你们会认为哪里是下一批AI新锐的企业？我们先把话筒交给刚刚没有回答的倪总先说。

倪敏：我是来自浙商创投，一家综合性的投资公司。刚才讲到袁总他们公司非常擅长投早期，他们有很多明星项目投得非常准、非常稳；王总他们擅长跟一些产业深度结合；我们则是早中期都有，那跟公司的整个起源有关系。讲到AI，我觉得现在全国或者全球都是“AI焦虑”。在政府主导下的AI焦虑，更多的是中国和美国的一个竞争。现在也有城市的AI焦虑，我们杭州也率先提出了要做AI第一城。我想提出来，如果能够在舆论上呼应，它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作为投资来说，很多资金会往这个城市流。只要资金往这个城市流，对这个城市的企业和投资机构都有非常大的帮助。刚才讲到的AI企业这几年的一个显著变化，我感觉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就是一个标志性的变化：从以前的“炫技”进入了实用。所谓的炫技就是花拳绣腿，比如机器人你可以去跳个舞、表演一段舞蹈，但是我们最终要让它作为一个实用性的、辅助人类的工具来出现，那它需要装上跟AI有关的大脑。

从投资角度来说，我们觉得AI基建是相对比较确定性的。因为AI涉及范围太广，涉及到算力、存储、光模块方方面面。为什么我们觉得它是非常确定性的？第一就是中国和美国的差距，有对标也就是我们追赶的方向，所以说我们觉得它有确定性。上个礼拜英伟达开GTC大会，宣布了几个新产品。最差的一块产品就是AI辅助学习的，效率可以增长150%，最好的大概增长了10倍。在这样一种飞速发展的条件下，国内的AI企业会更加焦虑。我感觉大部分的基建项目，中低端不算，中高端几乎都是落后的。有些是落后一两年，有些是落后五到十年，要追赶起来是不容易的。这就给我们投资设定了一个确定性：差距越大的，如果你这个团队在做，那很可能我们感觉到越性感，越好讲；差距越小的，我们很可能就考虑它是否盈利、是否赚钱，我们要考核各项指标。这是讲到的算力基建这块。

另外一个也讲到了团队，我们投资跟袁总讲的也是非常一致，非常看重团队，特别是现在的这些AI团队。刚才提到Google的小伙子，以前我们去找国外学习回来的，都是在国外的大厂里面担任一官半职的，可能是美国某某大厂的一个部门的老总或者副总。现在没了，现在经过围剿制裁以后，老总副总都没得做了。现在回来的很可能比原来的level低很多。那他们也要创业，我觉得今年的标志性变化给更多AI爱好者带来了一个投资机会：很可能会出现两三人的公司或者一人的公司。一个人也可以做成一个大公司，所以说未来很可能不一定要上市。就像做主播一样，一个主播就是一个大公司。以后一个人开发一个软件、一个人开发一个小龙虾（OpenClaw），他就是一家超大的公司。如果自己开发一家超大的公司，那很可能它的资本或者退出路径是相对比较简单的。这种公司我们以后可能会看得越来越多，也就是给我们投资机构一个重要的方向：寻找有特别创意、能够对AI驱动带来特别惊喜的这些企业，我觉得会很多。特别是现在每年的排行榜都会有新面孔出现。有可能是我们现在说的OpenClaw小龙虾，明年我们很可能就是抓鱼，后年很可能是抓其他的。它变化会很快，只要有场景在，它的变化就会很快。所以说我们不敢想象明年会怎么样，听年轻人在讲，我们有很多都听不懂了，不是说投资人都懂，有些确实听不太懂，有些学习不透。所以说我们只能去抓好自己的一个逻辑，哪些是精确的，我们就去学哪些；有些不精确的，我们也就不用学了。这是我讲的，我们整个投资特别是今年，从概念型向实用型进行了一个明显的转向。

王春凤：好的，感谢倪总。我都有点听不懂我都不好意思说，刚才倪总说了我就可以大方地承认，确实前面分享的几位老总，很多太技术的我们也是听不懂，所以还要在学习的道路上持续加码。因为时间关系，我就把第三个问题风险研判和未来预测留给吴总。吴总其实也做了很多年，我记得加您微信是好多好多年了，那时候你一直在做非凡资本，也投了不少的项目。我想把最后一个风险研判和未来预测的问题留给你，因为AI时代迭代变化非常快，面临技术路线的选择，同时还要面临伦理监管，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包括这次OpenClaw（小龙虾）出来之后的安全性问题。这其中有很多风险，包括政策收紧等双重风险。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对未来投资的风险研判和未来预测是怎么样的？

吴畏：好的。首先我想谢谢一下春风秘书长，虽然我们很早就是微信网友，但前段时间其实才见的面，我感觉您对杭州整个创投生态是非常了解的，所以今天也很荣幸在这个panel上交流。刚才倪总说的我很开心，为什么呢？就是我跟嘉宾王总年纪相当，这么来说我们都是小朋友。所以其实我是觉得现在反而是中年创业最适合的时候。为什么？因为他们已经获得了行业的资源、行业的积累，再借助AI的能力其实是一个特别好的时机去赋能传统产业。所以我过去也接触了很多AI的创业者。其实AI这个东西是个概念，如果我们讲到最近的OpenClaw，因为刚才也说到了它的安全问题，其实也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最近这一个月，我们看到了很多围绕OpenClaw在创业的公司。他们基本上并不是过去一个月刚成立的新公司，他们其实在过去两三年一直在研究AI，在做一些AI的应用、工具、Agent各种。但是当OpenClaw来的时候，他们能很快地切入一个新的方向，这是他们非常快的一个举动。

这里的机会，我认为大概有三个核心机会。第一，数据的入口。大家有没有发现，用OpenClaw用得好的人跟用得不好的人，核心区别在记忆上，在上下文管理的区别上。也就是说，你的OpenClaw可能是一个专业人士，我的OpenClaw是个实习生，那我当然就不如你专业。由于数据带来的差异、记忆带来的差异，就需要有很多行业的know-how、行业经验、行业知识灌到OpenClaw里面。所以垂直To B的OpenClaw，可能是未来的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这是数据的入口。第二，载体的入口。我们现在都在网页上用，当然现在也可以在微信里用了，未来可能在车机上用，可能在一个智能硬件上，也会加载所谓的智能体（Agent）和OpenClaw。不同的载体也是一个机会，每个载体都好比是一个入口，无论你是通讯软件还是任意的智能硬件。第三，交互的机会。这个交互不仅仅是通讯，比如我们可以换一个概念：假定未来所谓的软件并不是让人来使用的，未来所有的软件都是让Agent来使用的。在这样的情况下，Agent跟Agent之间的通讯、Agent跟Agent之间的交易就会产生。打个比方，Agent的微信，Agent的支付宝，Agent的淘宝会不会有？这可能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当然在这些过程中，其实有两类人：一类人觉得这东西很可怕、很担心，万一哪天超过人类、接管人类了怎么办；还有一类人其实会大胆地去使用。我觉得能力也好，安全也好，顾虑也好，我们需要重视也需要注意。但是其实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要积极地拥抱它，积极地去接受这种新事物带来的一些新机会。时间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然后在Agent时代、AI时代，我认为“速度是第一生产力”，你迭代的速度越快，未来你才真正有可能跟刚才讲到的像Google、字节这些大厂在某些细分领域掰手腕，这是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