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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资本

研究与观点 / UNIQUERESEARCH

AI真正改变消费,不是推荐更多商品,而是让人不必再看

AI行业观察

谁付钱,AI 就像谁


专访光尘同行 CEO 赵茂俊:把 AI 做成消费领域从没出现过的"受托人"


算法越聪明,退货率越高?

十年前的女装电商,退货率不到15%。那时候线下门店更低,5%到10%,试完再买是理所当然。十年后的今天,行业平均退货率飙到60%,直播间里70%到90%都是常态,商家自嘲这叫"十买九退"。

仅2024年一年,超过40家头部女装网店闭店。按线上服装2.33万亿的盘子、保守两三成的退货率算,每年有五六千亿的衣服在"买了退、退了买"里空转——而退货原因里,一多半简单得让人心疼:尺码不合、上身不对、货不对板。

这就有个吊诡的问题。过去十年,推荐算法越来越聪明。个性化推荐、协同过滤、深度学习、大模型——技术栈一路升级,退货率却涨了两三倍。为什么?

说白了,整个技术栈都在优化"让你买",没有一行代码在优化"让你买对"。

你刷到一个直播间,主播喊"三二一上链接",你冲动下单——这是"让你买"。但你穿上发现显胯宽、颜色不对、跟想象两回事——这是"买错"。买错的成本,商家背一半,用户背一半,平台不背。所以这个痛点不是没被看见,是被商业模式豁免了。

中国互联网把"逛"做到了世界第一,把"办成"留成了空白。你想试试那条裙子,流程是——打开App、搜关键词、翻评论、看直播、比价、下单、等快递、拆开试、不合适、申请退、等上门取件。四五个App、几十次跳转、拖两三天。

链路长,从来不是技术做不到,是商业模式不想做。用户在链路里多停一分钟,平台多赚一分钱——"逛"能卖广告,"办成"不能。所以每一代技术升级,优化的都是"让你买",不是"让你买对"。

直到有人决定:这事我来办。这个人叫赵茂俊,光尘同行的创始人。公司很多人可能没听过,但他们做的产品"搭介"——一个AI生活消费Agent——正在悄悄改写游戏规则。团队也很有意思:赵茂俊自己是连续创业者,CTO吕志兴有阿里云和微软的背景,时尚合伙人甄子祺来自Parsons、做过明星服饰定制。三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凑在一起干了件消费领域从来没人干过的事。

AI真正改变消费,不是推荐更多商品,而是让人不必再看 · 原文图片 1
"

"一句话,事办完了。"


"想试试"三个字,后面的事有人办

想象一个普通场景。你刷到一条裙子,心动了,但拿不准。过去,你得预约、出门、到店、排队、试完犹豫、回家再想想。现在你只说一声"想试试"——门店把这条裙子连同搭配好的两套,直接送到你家里。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当场带走。你没动,事办完了。

这就是搭介在做的事。不是又一个电商App,不是又一个推荐算法,而是把你周边的门店和服务一家一家接进来,变成你的"一句话服务"。你家三公里内有几百家门店、上千种服务,而你常用的不超过五家。不是供给不存在,是供给对你"不可见"。你和楼下那家店之间隔着的不是三百米,是一个入口。搭介要做的就是那个入口。

但这里有个问题:生活服务那么大,为什么先从穿搭切入?因为穿搭的痛最尖锐。供给侧,小单快反把上新速度推到极限,头部快时尚一年上新几十万款,而一个人一年的着装决策不过几百次——供给爆炸和人类决策带宽之间的剪刀差,只能靠AI合上。商品消费已经见顶,近20万亿的服务性消费成为增长主引擎。搜索解决了"找得到",始终没解决"选得对"——而AI入口的第一波红利,天然属于最依赖咨询的非标品类。

你搜一台iPhone,参数比完就知道买哪款——标品不需要咨询。但你买一件大衣,你的肩宽、肤色、体型、场合、预算、甚至今天的心情,都会影响决策。这些变量太软、太个人、太依赖人跟人之间的问询,传统互联网根本接不住。

方向是设计好的,路径却是用户推着走的。搭介团队第一天就想做生活服务,但没想到用户跑在了前面。有人拍下婚礼请柬问穿什么,紧接着问酒店周边怎么安排;有人问完通勤装,顺手拍了出差的行李箱;还有人拍完自己的衣橱问怎么搭,聊着聊着就问到周末亲子活动穿什么、父母来家里住怎么准备。需求会自己溢出场景边界,用户永远比路线图诚实。


电商干了二十年,从没"看见"过你

电商干了二十年,积累的全是"商品的数据",没有"人的数据"。平台知道每一件衣服的点击、销量、退货率,却不知道任何一个买家的肩宽、肤色,和衣柜里已经有什么。所谓个性化推荐,底层是协同过滤——"和你相似的人买了什么"——本质是用统计学掩盖对个体的无知。

多模态AI第一次让机器"看见具体的人"。语言是人类发明的有损压缩格式。你很难用文字说清自己的脸型、肤色、体态,但一张照片全说清了——照片里甚至有大量你自己都说不出的信息:肤色的冷暖调、肩颈的线条、你没意识到的风格惯性。照片不会说谎。用文字,人会高报预算、虚报尺码、美化自己的偏好。一张照片交出的是真实的你。判断质量的上限,取决于输入的诚实度——多模态不只是更方便的输入,是更诚实的输入。

但"看见"只是第一步。"看懂"才是难题。大模型天生审美平庸。这不是我下的结论,是机制上就注定了——模型的训练目标是"最可能",而审美的本质是"有立场的偏离"。全网图片的平均值,恰好就是没有人想穿出门的那个样子。怎么办?两件事。一是把"软"变量升格为决策变量:场合、情绪、预算、身份表达,在搭介的系统里不是标签,是和身材数据同级的输入。二是往模型里注入"高于平均"的人类标准。AI负责规模,人负责品位。好看且被成交验证的搭配数据,全网买不到,只能一单一单攒。攒得越多,品位就越复利。

说到这里,有一家买手店的例子很说明问题。一家精品女装买手店,私域里攒了多年的老客。接入搭介后,上新时老客收到的不再是模特图,而是这件新品穿在她自己身上的效果图,配一句判断——为什么适合、怎么搭、什么场合穿。想要,一句话下单;拿不准,预约送上门试,不合适当场带走。结果:门店月成交额从约10万做到约14万,增长四成——没有投一分钱广告,没有新增一个粉丝,增长全部来自本来就躺在微信里的老客。

这背后还有一个关键机制:可解释性。线上服饰的平均转化率只有1.4%左右——一百个人看了,九十八个多没买。不是不想要,是不敢定。AI说"这条裙子适合你",没人敢信;AI说"你肩线偏窄,这个落肩剪裁会把比例修正回来",用户才敢下单。解释就是信任。AI想替人办多大的事,就得先把话说得多明白。

说到底,搭介做的不只是"让你买到",而是在"看见你"的基础上,把"买对"这件事从玄学变成可解释的系统工程。当AI第一次能诚实地看见一个具体的人、用解释建立信任、用规模和品位的叠加让每一单都比上一单更聪明——那个"十买九退"的荒诞循环,才有可能被打破。而打破它的起点,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想试试。"好,这一句话,后面的事,有人办了。


消费领域的"受托人":一种从未存在过的角色

"'谁替买家把关'是商业史上最古老的岗位。"四代信任中介,一路劣化。熟人社会靠掌柜和回头客。百货时代靠买手——商场派人到欧洲选货,选回来的就是你的品位。品牌时代靠logo——品牌本质上就是预打包的信任,你认那个勾,省得思考。平台时代靠评分和评价——然后评分被刷单污染,直播间又把"家人们"挂在嘴边。说白了,借走熟人的语言,透支熟人的信任。"十买九退"就是这笔透支的账单。

为什么每一代都会烂掉?谁付钱,它就像谁。搜索靠广告主付费,所以它为出价最高者服务;导购拿商家提成,他的收入来自你买,而不是你买对;顾问收咨询费,但不担结果。没有例外。

所以搭介要做的是第五种——消费领域从来没有过的角色:受托人。医生不能因为回扣给你开药,基金经理不能拿你的钱买自己的仓。医疗和金融早就发明了"信义义务"这个概念,唯独日常消费里,没有任何规则禁止导购把提成最高的那件说成最适合你的。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Agent,"它对我负不负信义义务"会成为用户选择AI的第一问。搭介想提前把答案做出来。

受托人不是更强的导购,是另一种物种。导购为你"推荐",受托人替你"承担"。一字之差,本质完全不同。导购的底线是"不违法",受托人的底线是"不背叛"。

这个概念落到产品上,是两件硬东西。一件叫动态UI引擎。工信部监测的国内App,巅峰时四百多万款,如今回落到两百六十万款左右——一个普通人手机里装几十个,天天打开的不超过十个。几百万种能力,抢一个不到十席的入口,这就是App时代的死结。动态UI引擎打的就是这个结。过去一个服务想被用到,得先造App、再买流量求人下载——界面和获客两座大山,压死了无数好服务。在搭介里,界面是AI现场生成的:你要试穿,长出试穿的界面;你要退货,长出退货的界面。从千人千面,到千事千面——服务不再需要自己的界面,只需要自己的能力。

另一件叫中转站,解决"方言"问题。几百家商家、服务商的系统各说各话——库存、支付、履约逻辑全不一样,中转站把它们翻译成AI听得懂的同一种语言,再统一管好权限、风控、计费、分账。打个比方:App时代是家家自建发电机,搭介在修电网。

"这条路修通之后,最先跑起来的是'老客'而不是'新客'。"那家月成交从10万做到14万的买手店——没有投一分钱广告,增长全部来自本来就躺在微信里的老客。验证的不是拉新能力,是盘活存量的力量。那些躺在私域里被忽视的人,其实一直在等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替他们把关。AI不是去抢流量,是去修复一段被透支的信任关系。


从卖工具到卖结果:我们把作恶的按钮拆了

角色定了,商业模式跟着就清晰了。搭介的收费方式很直接:按归因成交抽8-12%,退货一分不取。"为什么不先收订阅?现在不少AI产品收的是'焦虑税'——按席位卖订阅,用没用上再说。"而从卖工具到卖结果,是整个AI行业的定价迁移,搭介只是在消费场景里先跳了下去。

几乎所有双边平台都走过同一条弧线:初期讨好用户,规模化后倒向B端,广告越加越多,推荐越来越不像为你好。不是哪家公司变坏了,是模式注定的——只要平台卖的是用户的注意力,用户迟早从客户变成货品。搭介的回应不是态度承诺,是结构设计。

"最可信的承诺不是'我们不会作恶',是'我们把作恶的按钮拆了'。"

具体来说,三条硬杠杠。第一,没有曝光位库存——不卖流量位,收入只按成交结果抽,退货一分不取。这意味着搭介永远不会出现一个画面:谁给的钱多,谁就排在前面。第二,品牌专属域里只有本品牌,不推竞品——你在Nike的专属域里,永远不会看到Adidas。第三,AI保留劝退权——当AI判断这件东西不适合你的时候,它会直接告诉你"别买"。每劝退一单错的,就是替品牌止一次损。你可能少赚一单,但换来的是用户下一次还愿意问你。

对广告模式,用户信任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拉新换一批。对搭介,信任是唯一的生产资料——档案越厚、劝退越准、跨场景复用越值钱,任何一次伤害信任,都是资产减值。"Agent时代切换成本趋零,谁背叛用户,用户一句话就换掉它——'背叛用户'第一次从盈利手段变成了商业自杀。"


北极星指标:人均每周有效决策次数

"指标不是测量工具,是塑造工具——你考核什么,产品就会长成什么。"PV时代养出了标题党;"日活×时长"时代养出了无限下滑、自动播放和算法喂食。信息流的一切病症,都是那个指标的孩子。所以搭介只看一个数:人均每周有效决策次数——用户带着真实问题来,拿到判断,并发生下一步动作:下单、保存、预约,或者再来一次。不是DAU,不是Token消耗。

"拿DAU讲故事的AI,是把自己当媒体;拿Token消耗量讲故事的AI,是把电费当收入——我们自己也烧掉了大量Token,但我很清楚:那是成本单,不是成绩单。AI应用的下一代成绩单只有一种:替人办成了多少事。"


我们正在抢工期

搭介在做的事情,时间窗口可能比想象的更窄。创始人用"三步走"看AI:先会说(问答),再会做(在数字世界替人办事),最后能动手(机器人进入物理世界)。现在正处在第一步向第二步的换挡期。技术上,理解意图、调用服务已经够用;真正卡住的是心理阈值——"我不敢让AI替我花钱"。像极了当年的"我不敢把银行卡绑到手机上"。"给个坐标:我们大概在移动支付的2013年。"那道阈值后来怎么样了?移动支付用了大约五年,从"不敢绑卡"走到八成以上的人离不开它。心理阈值的崩塌从来是一夜之间的——第一批人尝到"事被办成"的甜头,剩下的人集体跟上。

所以在"可逆性"这件事上,搭介格外较真。"Agent的信任不是靠准确率堆出来的,是靠可逆性设计出来的。能撤销的自动化,才配替人花钱——做不到可逆,准确率99%也不该碰用户的钱包。"切入场景的顺序也透着这种谨慎。筛选标准三条:高频、结果视觉可验证、错误成本低。形象消费最先,然后是礼物、家居软装、本地餐饮出行。这个排序的本质是"信任额度管理"——AI的信任像一张信用卡,额度必须从小额高频刷起;上来就刷大额,卡会被冻结。

对消费品牌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新流量",而是"被选中的方式变了"。中国每年几千亿的互联网广告,本质都是为"被看见"付费;Agent时代,预算会迁向为"被选中"付费。"我做个预测:五年内,品牌预算表上会出现一个新科目,叫'Agent可用性'——让AI找得到你、调得动你、验证得了你。"目标不是让人看到更多,而是让人不必再看——把选择的负担交给机器,把时间还给生活。

五年前,你出门要带钱包。今天,你几乎忘了钱包是什么。五年后,你可能也会忘了"逛"这件事——不是不消费了,是不再为消费操心了。事办成了,AI就该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更多对话细节

Q1:如果不用官方介绍,你会怎么向一个不了解「搭介」的人解释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赵茂俊:一句话:生活里的事,用户说一句就办完了。比如你想试试新到的一条裙子,过去的流程是预约、出门、到店、排队、试穿、犹豫、回家再想;现在你只说一句"想试试",门店把这条裙子连同搭配好的两套,直接送到你家里,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当场带走。你没动,事办完了。搭介做的,就是把用户周边的门店、服务,甚至长尾 App 一家一家接进来,变成用户的"一句话服务"。

Q2:「一句话,把生活任务办成」背后真正想解决的是什么痛点?

赵茂俊:用户从来不缺信息,缺的是把一串动作合并成一次交付。今天想置办一身面试装,可能要去内容平台看攻略、电商比价、到店试穿、退货约快递,四五个 App、几十次跳转,拖两三天。中国互联网把"逛"做到了世界第一,但把"办成"留成了空白。更扎心的是,这个空白一直存在,不是因为技术做不到,而是因为商业模式不想做。因为"逛"能卖广告,"办成"不能。用户在链路里多停一分钟,平台就多赚一分钱。所以,把链路缩成一步,注定轮不到链路上的既得利益者来做,只能由链路之外的新物种来干。搭介赚的是"办成"的钱,不是"停留"的钱,收入结构决定了它敢砍链路。

Q3:为什么你们最早从穿搭、时尚、形象消费切入?

赵茂俊:因为服饰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推荐越来越聪明,但结果越来越糟糕"的场景。十年前,女装电商退货率不到 15%,线下门店只有 5% 到 10%;今天,行业平均退货率能到 60%,直播间甚至能到 70% 到 90%,商家管这叫"十买九退"。仅 2024 年一年,就有超过 40 家头部女装网店闭店。按线上服装 2.33 万亿的盘子、保守两三成退货率算,每年有五六千亿的衣服在"买了退、退了买"里空转。而退货原因里,一多半其实很简单:尺码不合、上身不对、货不对板。这里面有一个没人愿意明说的真相:过去十年,推荐算法越来越聪明,退货率却涨了两三倍。因为整个技术栈都在优化"让你买",没有真正优化"让你买对"。大厂也有 AI 试衣,但那通常是自家货架上的一个功能,不是替几万家中小门店干服务闭环。真正难的是接入几万家门店的商品库、库存、上新和履约系统,还要管送上门、退换货和结果归因。这些都是长尾、琐碎、前期投入大的脏活累活。大厂缺的不是技术,而是弯腰做这件事的理由。

Q4:从"AI 穿搭决策"扩展到"生活服务 Agent",这个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赵茂俊:方向是设计好的,路径是长出来的。搭介第一天就想做生活,但没想到是用户推着它跑。有人拍下婚礼请柬问穿什么,紧接着问酒店周边怎么安排;有人问完通勤装,又顺手拍出差行李箱,让 AI 帮他判断怎么搭。需求会自己溢出场景边界。用户永远比路线图诚实。

Q5:为什么多模态能力在生活消费场景里这么重要?

赵茂俊:因为电商干了二十年,积累的全是"商品的数据",不是"人的数据"。平台知道每一件衣服的点击、销量、退货率,却不知道买家的肩宽、肤色、体态,也不知道她衣柜里已经有什么。所谓个性化推荐,底层还是协同过滤——"和你相似的人买了什么"。本质上,是用统计学掩盖对个体的无知。多模态第一次让机器真正"看见具体的人"。语言是人类发明的有损压缩格式,你很难用文字说清自己的脸型、肤色、体态,但一张照片基本都能交代清楚。照片里甚至有大量用户自己都说不出的信息:肤色冷暖、肩颈线条、风格惯性。过去让用户打字描述自己,是让用户替 AI 打工;多模态把顺序倒过来:人只管举起手机,理解是 AI 的事。还有一点很重要:照片不会说谎。文字里,人会高报预算、虚报尺码、美化偏好;照片交出的是真实的你。判断质量的上限,取决于输入的诚实度。多模态不只是更方便的输入,也是更诚实的输入。

Q6:消费决策里有审美、情绪、场景、预算、身份表达,AI 怎么理解这些"软需求"?

赵茂俊:大模型天生审美平庸。机制上就注定了:模型训练目标是"最可能",而审美的本质是"有立场的偏离"。全网图片的平均值,往往就是没人想穿出门的那个样子。所以软需求要靠两件事解决。第一,把"软变量"升格为决策变量。场合、情绪、预算、身份表达,在搭介系统里不是标签,而是和身材数据同级的输入。同一条黑裙子,"见客户"和"见前任"是两道完全不同的题。解不出这个差别,就谈不上懂消费。第二,往模型里注入"高于平均"的人类标准。最后这件事会沉淀成数据壁垒。真正有价值的不是"好看"的数据,而是"好看且被成交验证"的数据。AI 负责规模,人负责品位,数据负责让品位复利。

Q7:你之前提到搭介强调"可解释性"。为什么解释这么重要?

赵茂俊:解释就是新的信任货币。线上服饰平均转化率只有 1.4% 左右,一百个人看了,九十八个多没买。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定。电商二十年把"信息展示"卷到了极致,详情页越来越长,但始终没有解决"信息裁决":一百条参数摆在那里,没有一条告诉你"对你意味着什么"。AI 说"这条裙子适合你",用户未必敢信;但 AI 说"你肩线偏窄,这个落肩剪裁会把比例修正回来",用户才敢行动。解释不是论文指标,而是转化率本身。原则上,解释的深度要跟着金额和不可逆性走:九块九的袜子不用解释,八千块的珍珠必须讲清产地、珠层,以及为什么是这一颗。到了 Agent 时代,解释还会变成授权依据。用户凭什么授权 AI 替自己花钱?凭它每一次都把"为什么"讲清楚。AI 想替人办多大的事,就得先把话说得多明白。

Q8:一个好的生活消费 Agent,更像搜索引擎、导购员、生活助理,还是私人顾问?

赵茂俊:都不是。搭介想做的是消费领域过去没有过的第五种角色:受托人。"谁替买家把关",是商业史上最古老的岗位。熟人社会靠掌柜和回头客,百货时代靠买手,品牌时代靠 logo,平台时代靠评分和评价。后来评分被刷单污染,直播间又把"家人们"挂在嘴边,借走熟人的语言,透支熟人的信任。"十买九退",就是这笔透支的账单。为什么每一代信任中介都会劣化?一句话:谁付钱,它就像谁。搜索靠广告主付费,所以它为出价最高者服务;导购拿商家提成,他的收入来自你买,而不是你买对;顾问收咨询费,但不担结果。这几种角色,没有一种在结构上必须对用户的结果负责。医疗和金融早就发明了"信义义务":医生不能因为回扣给你开药,基金经理不能拿你的钱买自己的仓。但在日常消费里,没有任何规则禁止导购把提成最高的那件说成最适合你的。搭介想提前回答一个问题: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Agent,它到底对谁负责?答案应该是,它必须对用户的结果负责。

Q9:你们提到"动态 UI 引擎"和"AI 服务中转站",能不能用通俗的话解释一下?

赵茂俊:这两个东西,本质上都是为"长尾"修路。先看一个现实:工信部监测的国内 App,巅峰时有四百多万款,如今回落到两百六十万款左右。而一个普通人手机里装几十个 App,天天打开的不超过十个。几百万种能力,抢一个不到十席的入口,这就是 App 时代的死结。动态 UI 引擎解决的是"界面"问题。过去,一个服务想被用到,得先造 App,再买流量求人下载。界面和获客两座大山,压死了无数好服务。在搭介里,界面是 AI 现场生成的:你要试穿,就长出试穿的界面;你要退货,就长出退货的界面。从"千人千面"到"千事千面",服务不再需要自己的界面,只需要自己的能力。AI 服务中转站解决的是"方言"问题。几百家商家、服务商的系统各说各话,中转站把它们翻译成 AI 听得懂的同一种语言,再统一管好权限、风控、计费和分账。打个比方:App 时代是家家自建发电机,搭介想修的是电网。

Q10:你们为什么选择调用阿里 Qwen 系列国产大模型?

赵茂俊:四个理由都成立,但有排序。第一是多模态视觉能力。Qwen 的 VL 系列在"看懂一张生活照片"上属于第一梯队。第二是中文消费语境。"显瘦""通勤""妈妈感"这些词背后的文化含义,国产模型有主场优势。第三是成本。搭介上线头两个月就消耗了上亿 Token,推理成本曲线直接决定消费级 AI 敢不敢向免费用户开放。这是生死线,不是优化项。第四是合规。底层模型已通过国家网信办备案,对消费级产品来说,这是硬门槛,不是加分项。选大模型像选合伙人,不是看今天谁的分数最高,而是看三年后谁还在跟你一起进化。

Q11:如果未来覆盖餐饮、出行、本地服务、礼物推荐、形象管理等更多场景,最难的是什么?

赵茂俊:最难的不是模型,而是供给侧。模型能力是买得到的,服务网络买不到。搭介测算过,光货架式服饰全品类,全国符合条件的品牌和门店就有三万家。要让它们的商品库、库存、履约系统"说同一种语言",让每一次服务的结果都能回传、能归因、能被下一次决策复用,没有捷径,只能一家一家谈,一个接口一个接口修。尤其是"归因"。成交到底是谁带来的,是电商行业最黑的黑箱。搭介要求每一单可归因,等于主动选了最难的工程。但也只有可归因,"按结果收费"才成立。任务拆解、体验一致性都有工程解,唯独服务接入是笨功夫。搭介赌的就是,愿意下笨功夫的人少。

Q12:你怎么看"AI 不是取代 App,而是把 App 能力重新编排"这个判断?

赵茂俊:App 短期内不会死,但 App 的"界面"会死。国内 App 数量从巅峰的四百多万款,几年间回落到两百六十万款左右。App 作为一种形态,数量周期已经见顶。当需求由 Agent 代为执行,"打开 App"这个动作会越来越像今天的"去营业厅":能力还在柜台后面,但没人再排队了。这对每个 App 都是同一个残酷问题:当用户不再打开你,你还剩下什么?答案只能是服务能力本身。谁先把自己拆成可被调用的能力,谁在下一个时代就有座位。

Q13:搭介的商业模式最先会在哪一种模式里跑通?

赵茂俊:最先跑通的是成交分佣。搭介已经验证了按归因成交抽 8% 到 12%,退货一分不取。一家门店月归因成交十来万,搭介分不到一万块。为什么不先收订阅?因为现在很多 AI 产品收的是"焦虑税":按席位卖订阅,用没用上再说。但海外已经出现按"解决一个问题"收费的 AI 客服。从卖工具到卖结果,是整个 AI 行业的定价迁移。搭介只是在消费场景里先跳了下去。目前,搭介最重点突破的是品牌私域 AI 试衣成交:用户在品牌私域内完成"本人效果图—留资—下单—试穿—退换"的完整闭环,搭介按成交效果分佣。首批试点以社区型精品门店与买手店为主,因为它们天然具备同城当日到家履约能力。产品上线以来,搭介零投放累计用户破万,首批 30 家品牌试点推进中。正在扩展的第二品类是高咨询密度的珠宝饰品,尤其是珍珠,因为 SKU 复杂、非标属性强,成交前天然需要多轮专业问答。

Q14:如果同时服务 C 端用户和 B 端服务商,怎么平衡两边诉求?

赵茂俊:"如何平衡两边"这个问题,互联网的历史答案是:没人真正平衡住。几乎所有双边平台都走过同一条弧线:初期讨好用户,规模化后倒向 B 端。广告越加越多,推荐越来越不像为你好。不是哪家公司突然变坏了,而是模式注定的:只要平台卖的是用户注意力,用户迟早会从客户变成货品。所以搭介不做态度承诺,而是做结构设计。最可信的承诺不是"我们不会作恶",而是"我们把作恶的按钮拆了"。第一,没有曝光位库存。搭介不卖流量位,收入只按归因成交抽佣,退货一分不取。卖错一单,品牌亏,搭介也亏。第二,品牌专属域里只推本品牌,不推竞品。搭介在架构上就不存在"把用户注意力再分配给出价更高者"的能力。第三,AI 保留劝退权。品牌第一次听到这点可能会皱眉,但看到退货率和复购变化之后,会理解这件事的价值。行业里一半以上退货来自尺码、合身问题,一单退货光快递、运费险、包装就可能亏十块钱以上。每劝退一单错的,就是替品牌止一次损。更底层的区别在资产负债表上。对广告模式来说,用户信任是耗材,烧完换一批;对搭介来说,信任是唯一的生产资料。档案越厚、劝退越准、跨场景复用越值钱。任何一次伤害信任,都是资产减值。Agent 时代切换成本趋近于零,谁背叛用户,用户一句话就可以换掉它。"背叛用户"第一次从盈利手段变成了商业自杀。

Q15:搭介最重要的北极星指标是什么?它代表了你们怎样理解 AI 消费应用的未来?

赵茂俊:搭介只看一个数:人均每周有效决策次数。用户带着真实问题来,拿到判断,并发生下一步动作:下单、保存、预约,或者再来一次。这才是有效决策。指标不是测量工具,是塑造工具。PV 时代养出了标题党,"日活 × 时长"时代养出了无限下滑、自动播放和算法喂食。信息流的一切病症,都是那个指标的孩子。互联网不是突然变坏了,而是被自己的北极星训练坏了。拿 DAU 讲故事的 AI,是把自己当媒体;拿 Token 消耗量讲故事的 AI,是把电费当收入。AI 应用的下一代成绩单只有一种:替人办成了多少事。所以赵茂俊判断,消费级 AI 正在从内容生产转向决策代理。AI 会先会说,再会做,最后能动手。现在正处在第一步向第二步的换挡期。技术上,理解意图、调用服务已经够用;真正卡住的是心理阈值——用户还不敢让 AI 替自己花钱。这很像移动支付的 2013 年。那时候大家也不敢把银行卡绑到手机上,但后来用了大约五年,移动支付从"不敢绑卡"走到八成以上的人离不开它。这一次窗口可能更短,因为模型、支付、配送都是现成基础设施,缺的只有信任。而信任不是靠准确率堆出来的,是靠可逆性设计出来的。搭介选择从最简单的一环做起:退换。每一步可解释,结果可验证,动作可逆。能撤销的自动化,才配替人花钱。未来最适合率先被 AI Agent 重构的生活场景,也要符合三条标准:高频、结果视觉可验证、错误成本低。按这个排序,先是形象消费,包括服饰、美妆、配饰;然后是礼物、家居软装、本地餐饮出行。这里面的本质是"信任额度管理"。AI 的信任像一张信用卡,额度必须从小额高频刷起。上来就让 AI 替你选房、替你看病,是在透支整个行业的信任额度。对品牌、服务商和垂类 App 来说,AI 生活服务入口的出现,不只是新流量,而是"被选择的方式变了"。过去预算是为"被看见"付费,Agent 时代会迁向为"被选中"付费。履约质量、退货率、接口响应速度,这些原本的后台指标,会变成新的广告位。五年内,品牌预算表上可能会出现一个新科目,叫"Agent 可用性":让 AI 找得到你、调得动你、验证得了你。到那天,投放的钱会有一半流向接口和履约,而不是流量。AI 真正改变生活消费的,不是推荐更多商品,而是让人不必再看——把选择的负担交给机器,把时间还给生活。事办成了,AI 就该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来源:非凡产研 · 腾讯新闻。文章中的“非凡产研”是原始发布账号署名,不代表已核实个人执笔作者。引用访谈或圆桌观点时,应按正文标明具体发言人及当时身份;无法确认时不要推断。日期为原始发表日期,历史信息以发布时点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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