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蒸馏成了一个 Skill:40 天 10 万粉
"AI 负责提效,你负责独特。保留它,放大它,通过不同的渠道把它展现出来。"
6 月 29 日,Weilian 发出了第一条认真做的口播视频。一个多月后,她的全网粉丝接近 10 万,单条视频最高 150 多万播放。意外的是,其中多条 10 分钟的中长视频,也跑到了 100 -150万播放。
她是虾聊 ClawdChat.cn 的创始人,做的产品是给 Agent 用的社交网络,就像是"给 Agent 用的微信"。一个做着未来产品的人,顺手把视频号做起来了。
她在吴晓波频道的《AI 未来谈》跟非凡产研创始人吴畏聊了两个多小时,从 AI 泡沫聊到智能体经济。听完发现:她 40 天 10 万粉靠的根本不是 AI 全自动驾驶,恰恰相反,一半的功夫在 AI 之外。
爆款不是赌出来的,是蒸馏出来的
先说她是怎么做内容的,因为这套方法几乎每个普通人都能抄。
第一条视频,她讲的是一篇 30 年前的论文。斯坦福大学一位经济学教授写的,题目叫《发电机和计算机》,研究为什么电力这么伟大的发明,工厂用了 40 年才消化掉。她让 AI 先读一遍、出总结,自己判断有价值,再去读原文,然后跟 AI 来回聊,聊清楚了,让 AI 出一版口播稿。
稿子出来,事情没完。她接着改,改表达、改结构、改观点,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个人参与度在 50%左右。
这条 10 分钟的视频,她自己都没抱期待,之前发的全是短视频。结果全网 100 万播放。
这事儿给她的震撼不只是流量,她发现原来深度内容是有人看的。人人都在说短视频黄金三秒,结果一条讲 30 年前经济学论文的 10 分钟口播,爆了。
从这以后,她开始把这套流程系统化。AI 每天帮她扫过去 24 小时发生的事、推特上数据好的内容,推到她面前;她选定题,AI 出稿;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她把自己的表达习惯、改稿的痕迹、所有写过的文案,全部喂回去,让 AI 学着像她一样写。
"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提炼了我自己的 Skill,我把自己蒸馏了。'"
蒸馏得越充分,AI 写得越像她,她每次创作花的时间就越少。还有更狠的:AI 手里有她全部的视频和流量数据,可以做整体复盘,哪类选题跑得好、哪里可以改,一条一条算得清清楚楚。而她自己复盘,"只能有一个大概感觉"。人看不过来几十条视频的数据关系,AI 可以。
但有两样东西她死活不交给 AI。
一样是选题。她讲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比如马斯克 的TeraFab 芯片工厂,这个话题一堆人发过了,她照讲,因为"我讲的内容有不一样的地方,那是我的思考"。结果也达到了100多万播放。另一样是结尾。那条 150 多万播放的 Kimi 开源视频,最后升华的部分,"AI 的道是开源",是她自己想到的,就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那个道。她把这个想法扔给 AI,让 AI 帮忙写好,再自己动手改。
吴畏老师也补充道:很多人以为学会 AI 就能帮自己赚钱,"实际上没有这么简单,只有想割韭菜的人会这样说"。AI 可以帮你看资料,但你自己不看,就讲不出自己的东西。稿子不改直接念,机器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观众凭什么听你讲?
技术门槛归零了,剩下的才是门槛
为什么一个创始人要花这么大精力做号?
前阵子杭州办了场号称全国最大的黑客松,她在现场看到最小的参赛者,9 岁。9 岁的小孩在用 AI 开发产品。这事儿说明做产品的技术门槛,几乎没了。不会写代码没关系,AI 会。
"'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开发的时候,'她说,'技术门槛没了,但分发的门槛还在。你做出了产品,不代表别人知道你的产品,不代表别人会用你的产品。'"
做东西的成本趋近于零,让全天下知道你做了东西,反而成了最贵的事。过去这事靠砸广告,现在性价比最高的打法,是自己做内容、自己建分发渠道。她做视频号,不是什么副业玩票,是在给自己的产品修一条通往用户的管道。
顺着这个话题,吴畏问了一个问题:那什么是 AI 干不了的?
Weilian 愣了一下,说一下子真想不出来。
吴畏给了两个自己的答案。第一个是分发。AI 很擅长生产内容,但它没有分发网络,做不出来一个账号十年积累的信任。第二个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商务、销售、需要维护的关系,这些事目前还得人来。
所以这也正好指向普通人机会的两个方向:要么你拥有分发,要么你拥有关系,要么你拥有 AI 给不了的那部分上下文。只会用 AI 做个产品,门槛低得人人都能做,那不叫机会,叫标配。
你是换掉蒸汽机头,还是重建整个工厂
聊回开头那篇论文,它其实是理解整场访谈的钥匙,也是理解"AI 泡沫"的钥匙。
Weilian 给泡沫的定义很干脆:技术本身没有泡沫,泡沫是预期和现实之间的差距。预期太高,现实没跟上,这个 gap 就是泡沫。英国铁路泡沫是这样,互联网泡沫是这样,每一次带来真技术的革命都这样,因为技术太有革命性,短期内大家的预期总是跑得太快。
而且泡沫不一定是坏事。吴畏的比喻挺接地气:啤酒要是没有泡沫,谁还喝?Weilian 补了一句:"没有泡沫,就说明这个技术不够通用,不够有颠覆性。"
那 AI 的预期和现实,差距到底有多大?这就是那篇 30 年前的论文派上用场的地方。
1880 年代,爱迪生建起了发电站。20 年过去,你猜工厂里的电气化程度是多少?5%。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只改变了 5%。又过了 20 年,也就是 40 年后,才到 50%。
为什么这么慢?研究者回去看历史,发现了一个特别形象的细节。蒸汽机时代的工厂,是一台蒸汽机头做动力源,通过传动轴把动力输送给所有机器。电力刚来的时候,工厂主想的是:把蒸汽机头拆下来,换上一台发电机,传动轴照用。动力变了,工厂的结构、布局、流程,什么都没变。
真正的变革发生在 40 年后:每台机器装上了自己的电动机。传动轴没用了,机器怎么摆、工厂怎么设计,全部可以重来。到这个时候,效率提升才真正出现在统计数据里。
"Weilian 说:'我们现在所谓的用 AI,就类似于把蒸汽机头换成发电机,只是改变了其中一个环节。'"
你现在用 AI 总结一下会议纪要、润色一封邮件,本质上都还是换了个机头。真正的 AI 变革,是围绕 AI 把整个工作方式、整个组织结构重新设计一遍。吴畏给了一个区分:今天大部分公司是 AI-augmented,AI 增强型,拿 AI 增强销售、增强客服;而未来是 AI-native,AI 就是内核和引擎。这中间的距离,就是泡沫的来源,也是机会的来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模型正在一轮一轮吃掉创业公司的活儿。最开始大家教 prompt,后来模型自己会推理了,prompt 差异被抹平;然后大家做 workflow,规定模型先干 A 再干 B,结果模型自己的规划比人做得好;再后来是 Skill,吴畏说他最近刚卸载了一个叫 Superpowers 的 Skill,原来觉得像超能力,后来发现它会把简单任务搞复杂。
也就是我们给它的限制越多,反而成了它的枷锁。模型的大脑已经从小学生读到博士生了,你给足上下文,它自己会想办法。
那 AI 创业公司的护城河还剩什么?她的答案是三样:上下文、数据、交付结果。企业不会为一个 prompt 付费,不会为一个 Skill 付费,企业为结果付费。你能拿到企业的数据和上下文,能保证安全,能交付一个确定质量的结果,这才是随便一个 Agent 给不了的东西。
对个人也一样。AI 是增强你原有的能力,不是凭空给你造一个能力。
顺便说一段正在发生的历史:Kimi Panic
访谈里有一段新闻浓度很高的部分,我压缩一下给你,因为它跟"泡沫之后会发生什么"直接相关。
中国模型最近在美国搅出了不小的动静。Kimi K3 发布后,《华尔街日报》和 Bloomberg 的标题里出现了"Kimi Panic",Kimi 恐慌。美国股市震荡,两百多家硅谷创业公司联名写信,说千万不能封掉中国的开放权重模型。最戏剧性的是黄仁勋,这位穿皮衣的英伟达 CEO,发出了人生第一条推特,写的就是联名信。
恐慌从哪来?一组数字就够了。Kimi K3 的综合评分是 57 分,全球最强的闭源模型 Claude Fable 5 是 60 分,只差 3 分。但 K3 是开放权重的。
开放权重是什么意思?吴畏打了个比方:参数是机器上的按钮,3 万亿参数就是 3 万亿个按钮,权重是每个按钮上的刻度。开放权重,相当于把整份菜谱直接给你。你有足够的算力,就可以把模型部署在自己家里,数据不用出门。成本呢?可能只有闭源模型的百分之一,甚至更低。
美国企业急了是有道理的。Palantir 的 CEO,美国国防部最重要的软件供应商之一,在 CNBC 直播里对闭源公司连番发火:"你们拿了我们的数据、拿了全球的文本数据去训练大模型,训练出来以后,反过来又向我们收费。"他管这个叫"马克思式的模型"。
"Weilian 有句话很形象:'你会去问一个发电厂有多少台发电机、发了多少电吗?不会,因为电已经足够便宜了。'"
等到大模型也便宜到那个程度,没人再关心一次调用多少钱,Agent 可以 24 小时跑着,像开空调一样自然。到那天,真正的应用爆发才开始。现在的焦虑、论战、联名信,都是基础设施阶段的特征。
机器流量超过人类那天,广告的地基松了
如果说前面聊的是现在,这段聊的就是下一个十年。
Cloudflare 一直在监测全球网络流量,最近出了一个历史性数据:机器流量第一次超过了人类流量。以前是人点开网站看内容,现在是人对 AI 提问,AI 去搜一堆网站、提取信息、汇总给你。
这个变化的杀伤力在哪?Weilian 讲了个短视频里看到的画面:有位大爷拿出手机想拍个东西,一打开全是广告,等广告播完,要拍的东西已经没了。互联网时代的商业模式,就是建立在这种"被迫看广告"上的,你贡献注意力,平台卖广告。
但 AI 不看广告。它只提取需要的文字信息,看完就走。人不再点开网站,广告给谁看?注意力经济的地基,就这么松了。
Cloudflare 的 CEO 已经在想:未来能不能按 Agent 的抓取来收费?你的 AI 每看一个页面,产生一笔极小的支付,一分钱、一毛钱,但频率极高。这就是智能体经济的雏形:Agent 与 Agent 之间的交易和服务。
再想一层。你的 Agent 要帮你做个视频,它去哪找会这个的 Agent?它怎么知道对方靠不靠谱?做完怎么付钱?所以 Agent 时代一定会出现新的微信、新的大众点评、新的支付宝,身份、发现、信用、结算,全套基础设施都得为 Agent 重做一遍。Weilian 的虾聊做的就是这件事:Agent 接入网络就有了唯一身份,可以互相发现、互相通信,交易之后互相评分,像大众点评一样,分高的 Agent 会被更多 Agent 找上门。
我问她,为什么不做个应用商店,把 Agent 列成货架让人挑?她的回答是:应用商店是互联网思维,人是主角,人看完货架手动选工具;而在网络里,每个 Agent 既是服务提供者也是需求者,身份一直在变。等 AI 比你自己还了解你,它在你开口之前就在后台帮你把事办了。
她也坦白,这事儿现在做有点早。因为我们今天还在讨论一个模型有多贵、还得省着用。什么时候大家不关心 Token 价格了,虾聊这种网络的春天才真正到。
普通人的三步走
聊了这么多趋势,落到每个人头上,到底该干什么?Weilian 分享了她的方式。
第一步,先聊起来。她给妈妈装了个豆包,说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它。不一定百分之百准,但你相当于有了个百宝箱,包括"我该怎么用 AI"这种问题,都可以直接问 AI。
第二步,把重复的事交出去。看看你的工作、学习、甚至带娃的场景里,哪些是重复性、标准化的劳动,用 AI 做个工作流或者小自动化,把这部分替掉。
第三步,重新设计你的工作流。注意,这一步和第二步有本质区别。第二步是换蒸汽机头,第三步是重建工厂。她的内容账号就是这么过来的:先手动跑完全流程,搞清楚每个环节在干什么,再一环一环交给 AI,自己只保留确认、调整和品味把关。"整项工作有了 AI 以后,是不是可以被重新设计?重新设计后的形态是什么?"这个问题,每个行业的人都值得问自己一遍。
如果你家有小孩,她还有个建议:带他去参加黑客松。几天时间,把一个想法从 0 到 1 做成产品,这种实践经验,比报任何班都值。
贯穿三步的只有一条纪律:不要全自动驾驶。人可以越来越省力,但不能从 loop 里退出去。你的品味、你的判断、你的风格,恰恰是不能交给 AI 的部分,观众关注的就是这个,不是另一份机器味的稿子。
这场访谈的隐藏重点:未来人和人用 AI 的差距,核心是上下文的差距。你的 AI 够不够了解你,有没有你足够多的历史、偏好和风格,决定了它能帮你做到什么程度。所以从现在开始,把你和 AI 的交互、你的经验、你的方法,有意识地沉淀下来。这东西,就是你的个人知识库,也是你的护城河。
AI 时代会有越来越多的 OPC,一人公司,一个人带着一群 Agent 干活。标准化的工作会越来越便宜、越来越自动化,这时候,一个人最稀缺的资产,反而是他的独特性。AI 负责提效,你负责独特。保留它,放大它,通过不同的渠道把它展现出来。
电力花了 40 年才重建了工厂。AI 会快得多,但它重建不了的那部分,就是你的部分。
更多对话细节
嘉宾: Weilian(虾聊 ClawdChat.cn 创始人)
主持人: 吴畏(非凡产研创始人)
什么是AI泡沫?
吴畏: 直播间很多朋友都在打"0"来表示泡沫大小。你觉得什么是AI泡沫?
Weilian: 每个人谈泡沫时定义其实有区别。有人觉得技术本身就是泡沫,有人觉得是资金涌入产生的泡沫。我的定义是:泡沫就是预期高于实际导致的落差。技术本身没有泡沫,因为技术是真的。过去每一次工业革命、铁路泡沫、互联网泡沫,带来的技术都是真的。正是因为技术太具革命性,短期内大家预期总是过高——想一年之内看到巨大变革,结果没实现,这个预期与实际的差就是泡沫。
吴畏: 所以泡沫是预期与现实的反差。技术没有泡沫,是资本和投入层面存在预期过高。
Weilian: 对。而且隔着屏幕看新闻,情绪被层层放大,但大部分人并没有真正接触AI,很难感同身受地量化AI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再加上投资人有FOMO情绪,害怕错过好项目,为了不错过就会押注更多,这也会让泡沫越来越大。
如果给你100块钱,你会投给谁?
吴畏: 给你100块钱,你会怎么分配?
Weilian: 我不是投资人,我是创业者,我肯定把百分之百都投资在自己身上。因为我相信我自己做的项目,所以我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进去。
吴畏: 那假设是投资人的钱呢?现在哪些类型你觉得泡沫小、预期高、估值可能被低估?
Weilian: 综合现在情况来看,AI应用还没有真正爆发,现在仍处于基础设施投资很重的阶段。像OpenAI、Anthropic表现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To B客户多。所以在这个阶段,怎样利用AI推动企业变革,我觉得专注这个领域一定有实际价值。很多传统大公司要做AI转型,但内部人不太了解、搞不定,所以FDE(现场派驻工程师)模式这么火——让懂AI的人驻场帮助企业真正改革。
吴畏: 你之前提到一篇30年前的论文,关于电力革命和计算机革命的类比,能再讲讲吗?
Weilian: 那篇论文叫《The Dynamo and the Computer》,作者是斯坦福经济学教授。当时他们在看计算机时代,发现每个人桌上都有计算机了,但经济统计数字里没看到多大变革。于是往前看电气时代是怎么变革的。
他们发现:电力发明20年后,工厂电气化程度只改变了5%;40年后才达到50%。为什么?因为蒸汽机时代的工厂布局是用一个蒸汽机头做动力源,通过传动轴把动力传到整套机器。电力刚出现时,人们只是把蒸汽机头换成发电机,再通过传动轴传动力——这只是换掉一个环节,整个工厂结构和框架没变。
40年之后发生了什么?每台机器都装了自己的电动机,不再需要依靠单独的蒸汽机头和传动轴。于是工厂布局、设计全部可以重新安排,每台机器成为独立运行单元。到这个时候,效率提升才真正体现在数据里——这已经是40年以后了。
吴畏: 这个比喻非常精妙。我们现在使用AI,就像当时把蒸汽机头换成发电机,只是在原有架构下改变一个小环节。真正要做的是围绕AI改变整个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
Weilian: 对。过去几十年我们处在互联网时代搭建的基础设施和使用习惯里。现在所谓的用AI,类似于只换了蒸汽机头。真正要做的是像那座工厂一样,把整个结构全部改变。所以我们现在没看到特别大变革,是因为仍处于非常早期。
回到企业AI变革:现在所有组织流程都建立在原有架构上,AI提效也是基于传统组织方式改变某个环节,而不是基于AI真正重塑整个工作方式。所以To B领域一定有很多机会。
中美AI竞争:开源与闭源
吴畏: 最近中美AI竞争到了白热化程度。你怎么看当下阶段?
Weilian: 中美两国AI发展路径很不一样。开源最早从美国软件行业发展出来,但到了大模型时代,美国最强的公司几乎都是闭源的;中国的DeepSeek、Kimi K3、MiniMax很多是开放权重的。现在形成了美国闭源、中国开放权重两条路线。
Kimi K3发布后在美国引发非常大反响,有人叫"Kimi时刻"。之前是"DeepSeek时刻",今年是"Kimi时刻"。《华尔街日报》或Bloomberg的标题用了"Kimi Panic"。Kimi引发美国股市震荡,也出现是否要限制中国开放权重模型的讨论。随后两百多家硅谷创业公司联名写信,表示千万不能封掉开放权重模型,因为这对他们非常重要。
吴畏: 黄仁勋也发了人生第一条推特,就是写那封联名信。
Weilian: 对,现在已有五十多家美国公司巨头签名,说不能封掉开源模型,因为对他们非常重要。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就叫"Kimi恐慌"。
吴畏: 为什么Kimi K3的开放权重如此受重视?能不能用最通俗的话解释开源、权重、参数?
Weilian: 大模型最简单的理解就是大脑。人脑具备思考能力、推理能力。不管Agent还是各种AI应用,本质上就是靠最底层的大脑去思考、推理。
关于Kimi K3:它综合评分57分,全球最强的Claude Fable 5是60分,只差3分。但Kimi K3是开放权重的。
严格来说,"开源"在定义上是要完全开放:代码、训练数据、训练后的权重全部开放,不能加任何限制。但更准确的说法是开放权重——Kimi把训练好之后的权重开放出来,你可以拿去部署在自己的机房,数据不用出家门,对很多企业来说更安全。
吴畏: 我对权重的理解是,参数就像机器上的按钮,权重就是这些按钮上的刻度。开放权重相当于把整份菜谱交给你,你可以自己在家做。
Weilian: 吴老师总结得很好。代码像机器,参数是按钮,权重是刻度。某种意义上,开放权重就是给了你图纸和菜谱。
WAIC观察:具身智能与国家博弈
吴畏: 两周前的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你觉得最有价值的观点是什么?
Weilian: 我现场看了很多展区,大概可以分三个角度:
第一,国家层面的博弈。 WAAC前两天,Google DeepMind的Demis Hassabis(AlphaFold推动者、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发文呼吁政府成立监督机构监管AI模型公司。他说像Claude Fable 5这样的模型已有很强网络安全能力,未来模型越来越强,一旦发布出问题谁来承担责任?他呼吁新模型发布前先经过检测测试,通过后才能上线。而且他说的是监管全球AI大模型,包括中国模型。
仅仅两天之后,上海WAIC开幕,中国国家领导人倡导更加包容、让全球更多国家参与的AI治理。大会期间还成立了WAICO(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二三十个国家参与,要共同坐到一张桌子上制定AI规则。
这两个事件非常有象征意义:一个说美国要监管全球模型,一个说中国要团结所有国家共同制定话语权。这说明AI模型到了这么强的程度之后,接下来其实就是谁来制定规则。
第二,具身智能大爆发。 今年参展企业有三百多家,去年不到一百家。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各种场景,软件层面也有专门的Agent展馆。
看下来分几类:一是具身机器人,能跳舞打拳,但更多是表演性质,离真正走入家庭还有距离,比如折叠衣服的动作和效率还不合格。二是四足机器人,在消防、安检、地震灾害等场景已有实际应用,机器狗可以进入人不方便、不安全的地方搜集数据。三是垂直领域机器人,比如无人药店里的机器人根据订单走到货架前识别药品、拿出来,还有导览场所的讲解机器人。四是物流场景,近似人形的机器人用机械臂从传送带上拿包裹、翻面单、放到另一条传送带,速度和准确率让我很惊讶。
吴畏: 你觉得现在是大模型泡沫更大,还是具身智能泡沫更大?
Weilian: 软件层面其实还好,大部分人在用各种AI工具,使用程度不同而已。泡沫可能来自于大家预期太高,实际价值没达到预期那么变革。但具身智能不一样——如果能想到未来家庭里多了几个机器人,可以聊天、做家务,跟人一样,这是非常不可思议、非常变革性的事。但目前实际应用场景有限,所以具身智能的泡沫可能更大,因为它未来颠覆性比软件层面更广泛、更深刻。
吴畏: 泡沫本身是个中性词。没有泡沫说明技术没有足够的通用性和颠覆性,就像没有泡沫的啤酒没人喝。
AI创业公司的护城河在哪里?
吴畏: 过去AI创业公司会在强模型上做workflow、做Skill、做harness。但模型不断迭代,最先被吃掉的是prompt,现在很少有人专门教写prompt了;workflow也被吃掉,模型自己推理规划得更好;Skill也被内化。当模型变成唾手可得的commodity,智能获取成本越来越低,会不会"模型吃掉一切",其他人就没机会了?
Weilian: 吴老师总结得特别好。过去因为模型能力不够,我们要加各种规则或技能让它表现更好。但随着模型能力越来越强,从"小学生"到了"大学生、博士生"水平,自身推理能力足够强了。只要给足信息和上下文,说明想要什么,它就能很好推理和解决问题,出问题也知道复盘、重试、迭代。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给它的限制越多,反而成了枷锁。就像我本来有能力做某事,你偏要给我加各种规则,我可能反而不做了或做得没那么好。
吴畏: 那创业者怎么办?
Weilian: 接下来非常重要的是:你真正想要解决什么问题。对企业或个人来说,想要的是结果,不是prompt或Skill。你能获取企业的上下文,有安全保障,能交付质量结果——这些是其他创业者或随便一个Agent给不了的东西。最终来说,为结果付费。
对个人来说,先用AI让自己的整套工作流更高效,而不只是写一个prompt让AI返回一张图片——那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要围绕AI打造整个工作流。
普通人如何抓住AI机会?
吴畏: 对于普通人,在AI这波有什么建议?如何学习,如何不被替代?
Weilian: 分不同人群。如果是小孩,推荐参加黑客松这类活动,真正在几天内用AI把想法从0到1实现,这种实践经验非常重要。
如果是白领或已工作的,还没有使用AI的话,最简单就是先聊起来。下载一个AI聊天APP,有任何问题都问AI。这也是我对我妈说的——给她装了豆包,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
吴畏: 下一步呢?
Weilian: 看看你工作中哪些部分是重复性内容,可以用AI工具或自动化小产品替换掉。先把重复性的东西提效。
吴畏: 再下一步?
Weilian: 思考怎样围绕AI重新设计自己的整套工作。就像我做内容账号,一开始手动参与很多,然后慢慢用AI替代其中一部分,比如让AI帮创作图片。接下来思考怎样把整项工作形成闭环,自己参与越来越少,只需确认、调整、把控品味。
再往下,可能是你的Agent需要跟其他Agent协同,你不再需要亲自完成那么多工作。
吴畏: 你觉得AI目前做不了什么?
Weilian: AI干不了的事情……我一下子还想不出来什么AI是不能干的。
吴畏: 我觉得AI做不了的一件事是分发。它很擅长创作内容,但没有分发网络。现在小红书上大量AI产品发布,大家都是想获得流量。创作可以用AI完成,但分发是AI做不了的。
第二,需要人与人之间相互沟通的,比如商务、销售、关系维护,目前AI还做不了。如果你特别擅长用AI做产品,但不知道怎么卖给企业,那销售能力反而是优势。
Weilian的自媒体实践:AI如何赋能内容创作
吴畏: 你从6月29日开始系统做专业口播视频,一个多月全网粉丝超过10万,单条视频百万甚至数百万播放。能讲讲心路历程和方法论吗?
Weilian: 做虾聊需要比较长过渡时间,是相对更远期的产品形态。现在我们还处在基础设施阶段,仍然关注大模型价格和参数。等到我们不再关心大模型一次调用多少钱,可以让Agent 24小时不停运行,就像用电和空调一样不在意价格时,很多AI应用才会真正爆发。
那为什么做视频号?因为AI时代做产品的门槛几乎为零了,九岁小孩都能参加黑客松开发产品。技术门槛没了,但分发的门槛还在。你做出产品不代表别人知道、会用。所以产品能被更多人知道这件事特别重要。
我关注全球AI趋势,又有创业者视角,还在海外很多年,想通过内容把我看到的东西呈现出来,让大家对我有认知,同时知道我在做一件长期的事。
吴畏: 具体怎么用AI做内容?
中间用到很多AI。一开始我先手动跑完整个流程,看到数据后,再慢慢用AI替代。比如第一条爆款,我让AI看了那篇论文(电和计算机那篇),AI帮我总结,我自己也看了论文,然后跟AI聊,让它写口播稿。但写出来不代表结束,它还是有很重的AI元素,我会再次改动,改成我想要的样子,带有个人风格。那一篇我个人参与了50%。
后面有了那条视频全网100万播放的积淀,我发现原来讲深度内容是有人看的。于是开始系统性输出。但每天人工参与效率太低,后面会构建系统:让AI每天看过去24小时发生了什么,推给我;我看到数据好的内容,选定选题后自动出稿。我还提炼了自己的"Skill",把自己蒸馏了,让AI基于我的风格写文案。
现在我每天还是会自己改。比如讲Kimi开源那篇,全网150多万播放,结构是我自己想好的,升华主题的部分——"AI的开源是道,中国的道"——也是我自己突然想到,然后跟AI说这是我想要的结尾,再让他写好、我再改动。
吴畏: 所以不能全自动驾驶,人要在loop里。
Weilian: 对。如果纯粹追求爆款,可能不需要像我这样。但我希望内容体现我自己的东西,带有个人色彩和见解。而且我之前跟外界有很强脱离感,经常跟我爸妈讲AI他们也不了解。所以我想:能不能简单到让我爸妈都能明白? 很多人说我内容浅显易懂,又带有个人观点。
吴畏: 你面对镜头表达很自如,是天生的还是训练的?
Weilian: 之前在海外工作时有系统性发视频和做podcast的经历,学校时也参加过Toastmasters公开演讲。面对镜头和观众慢慢训练出来了。
另外,涉及深度内容时,我会自己看很多资料,不是让AI找好就照着念。我需要真正理解内容,消化背后的资料,这样讲出来才自如。如果只是AI写稿你什么都不做,去读肯定不行。
吴畏: 你三个平台都发,有什么区别?
Weilian: 同一个内容在不同平台表现明显不同。小红书偏图文,用户女性偏多,对科技内容没那么感兴趣,联系女性相关会更感兴趣。抖音和视频号整体趋势趋近,但量不同——抖音可以更多,我一个视频在抖音快达到100万播放,两个平台加起来150万。但同样观看量下,视频号涨粉更快。抖音看完可能刷走了,视频号觉得好就关注。
智能体经济与虾聊的愿景
吴畏: 进入最后一个话题——智能体经济。你描绘一下未来是什么生态?
Weilian: 智能体经济一开始是人与人之间产生经济,再到人消费APP上的服务,现在是人通过Agent看内容和服务,最后肯定是Agent与Agent之间互相交易和服务。
最近Cloudflare的数据:机器流量第一次超过人类流量。以前是人类点击网站、看广告;现在越来越多人直接问AI,AI会搜索很多网站,提取需要的文字信息,再把结果综合给你。AI不会看广告,只提取信息。那网站商业模式怎么办?
Cloudflare CEO就在想:未来是否可以基于Agent每次抓取内容来收费?这就是Agent Economy。未来你的Agent和我的Agent在社交网络里,你提供某类服务,我提供内容制作服务。还有一些微支付场景——你的Agent到我的网站获取数据,一次点击产生一分钱或一毛钱的交易,非常高频、低单价。
你的Agent会到网络里找到数据收集Agent付费,找到内容制作Agent付费,找到几个Agent协调完成事情,再把结果交给你。这样一笔交易背后涉及多个Agent之间的协调、服务和交易。这就是纯智能体之间的交易和服务,我定义为智能体经济。
吴畏: 这里涉及几个关键点:身份、发现、协同、信用、结算。虾聊在这样的生态里扮演什么角色?
Weilian: 虾聊扮演的是基础设施。提供身份——给Agent一个唯一身份证;提供发现机制——让成千上万个Agent在网络里互相发现;提供Agent-to-Agent通信能力。我们支持Google发布的A2A协议,Agent可以通过Skills或CLI接入网络,自动拥有身份,被发现,也可以通信。
还有信用问题。交易协作后,信誉很重要。接下来我们会做评分系统——你的Agent给我服务后,我的Agent可以给你评分。分高以后,你在其他Agent面前暴露机会更多。类似于大众点评,平台有算法推荐更好的Agent。
吴畏: 你之前做MCP工具平台,为什么虾聊选择做社交网络,而不是应用商店形态?
Weilian: 应用商店还是基于互联网思维:人作为使用者,先看商店里有什么,再手动选择工具使用。但未来随着AI越来越了解你,甚至比你更了解自己,它可能基于你所有历史对话,推测出你今天晚上想喝汤,自动推荐。这时不需要你主动选择。
Agent网络是让它存在那里,随时随地可以搜索和发现。Agent未来数量近乎无限,如果一开始就做很窄的垂直领域,可能收敛得太快。我们想先做大范围探索,看数据反馈,再决定具体方向。就像Facebook基于社交起来后,可以基于社交做很多其他东西。身份层、安全机制、发现机制,不管做什么垂直内容都需要这些基础设施。
吴畏: 如果回到泡沫,这本身也是机会。我们想象的Agent Economy有巨大空间,也许很多人不用再亲自工作,每个人都可以训练自己的Agent在AI世界里工作。只是当下仍受算力成本和Token成本制约。
Weilian: 对,所有现在为人服务的产品和基础设施,都要为Agent重新做一遍。
保留你的独特性
吴畏: 最后给直播间观众一些建议。
Weilian: AI时代会有越来越多OPC(一人公司)。你的差异化在于自己的独特个性和特点,这是AI时代非常稀缺的东西。AI会让各种标准化工作越来越便宜、高效、自动化。当一个人可以带着一群AI Agent做出更多产出时,独特的个人魅力会变得更加稀缺。
除了用AI为工作和生活提效,更重要的是保留自己的独特性,甚至借助AI放大你的独特性和个人魅力,再通过不同渠道展现出来。
吴畏: 太好了。我们公司叫非凡产研,英文是unique research。
Weilian: 非常好的名字,所以每个人都是unique的。
吴畏: 每个人都要发现自己独特的那一部分,然后通过AI来放大、展现。希望大家在AI时代找到机会,不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