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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资本

访谈与对话 / UNIQUERESEARCH

非凡大赏:陪伴智能|重塑人机共生,跨越代际的温暖科技

欢迎收听现场对话原文

7月18日,非凡资本以“应用无界,智创全球”为主题,在深圳益田威斯汀酒店主办「2025年度生成式AI全球化高峰论坛暨Go Global AI 100年度评选」圆满落幕。全天议程自上午9点至晚上18点,线上同步直播。内容以主旨演讲、巅峰对话和趋势圆桌为主,现场颁发“2025 Go Global AI 100”,并同步进行AI应用全球化发展论坛和AI硬件全球化发展论坛。其中AI应用全球化发展论坛由非凡产研承办,AI硬件全球化发展论坛由火星加速器承办,超过2000名来自全球的参与者、800家AI企业、400位创始人齐聚一堂。

在《陪伴智能|重塑人机共生,跨越代际的温暖科技》圆桌会议上,主持人是星睿资本副总裁 张惠婷(语宁),嘉宾有赛博创力 创始人&CEO 周羿旭、绘话智能 创始人&CEO 贾学锋、首形科技 CEO 胡宇航。他们就陪伴智能的产品演进、用户价值、技术挑战和情感边界展开了深入探讨,也为我们描绘了一个既温暖又复杂的未来图景。

非凡大赏:陪伴智能|重塑人机共生,跨越代际的温暖科技 · 原文图片 1

01|从“工具”到“共生”:陪伴智能的多样化演化路径

三位嘉宾的产品路径,从不同角度展示了陪伴智能的丰富面貌:

赛博创力围绕“手办”这一亚文化载体,打造了可与任意角色对话的AI底座,用可DIY的角色系统,激活了泛潮玩人群特别是年轻女性的情感连接。

绘话智能则从家庭现实出发,开发出能主动沟通、识别语义模糊表达、适配老年生活习惯的桌面机器人“小白”,为父母打造真正可依赖的“数字伴侣”。

首形科技专注于仿生人脸机器人,强调“去工具化”,通过极具生命力的面部交互和“面对面”交流体验,探索人类对AI“类人共情”的情绪投射边界。

这些产品路径虽然形态各异,但背后却共同指向一个核心趋势:陪伴不再是功能附属,而是产品的灵魂主线。


02|用户为什么需要陪伴智能?三个打动人心的核心点

可成长的情感关系真正打动用户的,往往不是某个酷炫功能,而是“它记得我说过的话”、“它懂我的习惯”、“它变得越来越像我想要的样子”。这正是周羿旭所强调的,“AI的情感理解、历史记忆与关系演化能力,是当下最大挑战也是最大机会。”

更安全、更持久的陪伴体验贾学锋提到,“机器不会嫌你烦,不会不耐烦,能稳定回应你。”在老龄社会中,陪伴机器人不仅是信息工具,更是信任机制的延伸,是“情绪价值的容器”。

创造“新现实”的交互空间胡宇航以人脸机器人为例强调,当我们构建出一个仿佛“有灵魂”的AI角色,用户的沉浸感是瞬间建立的。“那一刻,它盯着我看,我感受到强烈的生命力。”这种沉浸式的交互,既是一种技术突破,也是一种心理共鸣。


03|跨不过的门槛:记忆、表达与内容生态

陪伴智能的发展正面临三个核心瓶颈:

对话能力远未达到“聊天”的自然性:贾学锋指出,现有大模型“更像问答,不是聊天”。尤其是面对老年用户常见的表达方式断裂、语义模糊,AI理解能力仍存巨大差距。

方言与多模态的挑战仍然棘手:从语音识别到情绪表达,方言的理解和语境的识别成为产品落地的一道坎。这种“母语层面的亲密感”缺失,将直接影响用户的接纳度。

内容与场景设计亟需深化:胡宇航直言,“不是所有用户都知道怎么开始跟一个AI聊天。”从互动剧本、虚拟世界设定到“任务引导式”沉浸场景,未来的陪伴智能必须具备更强的内容创造与情境感知能力。


04|IP:陪伴产品的“人格锚点”

在这场对话中,“IP价值”成为三位创始人的共识:

胡宇航认为,IP降低了用户的“理解成本”,就像给你介绍一个熟悉的朋友,“你马上知道要不要接近他”;

贾学锋以“小白”为例,通过抽象化设计保留了“想象的空间”,让用户在对话中投射出属于自己的情感认同;

周羿旭更是指出,“未来所有智能体都将IP化”,不管是粉丝为偶像打造的虚拟角色,还是年轻人创作的OC(Original Character),IP不仅是连接,更是表达。


05|“人类真的会爱上机器人吗?”未来已来,还是尚远?

在话题的最后,主持人抛出了一个极具哲学意味的问题:陪伴智能是否会成为超越人际关系的新型情感对象?

周羿旭坚定地认为会到来,并将其类比为“AI陪伴的图灵测试临界点”;

贾学锋强调,“人类追求的是稳定回应与情绪共鸣”,而AI恰恰在这两个维度具备超越人类的潜力;

胡宇航则认为,“你可以爱上AI的外形和性格,但人与人之间‘共同经历’的情感厚度,目前机器仍难以替代。”

这不仅是一个关于技术的未来想象,更是一个关于情感、心理与文化共识的重新设问。


06|当AI开始“懂你”,我们准备好接受它了吗?

当陪伴智能逐步脱离工具范式、走向有温度、有记忆、有性格的“数字生命体”,它或许不再只是“谁的智能助手”,而将成为“每个人身边的情感寄托”。在这个从“卖功能”到“卖关系”的技术跃迁之中,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人机交互的升级,更是人类情感表达边界的重新拓展。

陪伴智能,终将成为时代的镜子,映照出我们真正渴望的连接与温暖。


07|对话原文

语宁: 各位观众大家好。 今天也非常高兴能邀请到我们三位在陪伴智能领域的破浪者,跟我们一起就这个主题进行交流。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张语宁,在星睿资本负责智能硬件的投资。 熟悉我们的朋友可能知道,我们是一家专注于出海智能硬件的上市公司的产业投资机构。 可以说我们是长于智能硬件,现在又投资智能硬件,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今天首先请咱们的三位嘉宾介绍一下自己、你的公司以及产品,并用一句话概括一下,你们的产品主要覆盖了哪些人群的何种需求。 那就先从周总开始。

周羿旭: 大家好,我叫周羿旭,来自北京赛博创力。 我们在做的产品是一款面向陪伴场景的手办底座。 你可以把你喜欢的各种手办或周边产品放到这个底座上,就可以与这个角色进行对话聊天,开启AI交互和陪伴的场景。 我们面向的群体整体偏向泛潮玩和泛二次元的年轻用户,以女性为主。

语宁: 这里我想追问一下,也就是说,我任意拿一个我家的,比如说泡泡玛特的拉布布,或者一个静态的手办放在你的平台上,他就能跟我互动吗?

周羿旭: 我们的设计里,除了底座以外,还有一个叫“角色贴”的配件。 你可以把它贴在任何手办的底下。 当然,第一次使用时,当你把手办放上去,它还不认识这个角色,你需要用手机拍张照片。 之后我们的AI会帮助你完成绝大多数的设置工作,你就可以直接开始和这个角色对话了。 下次,你可能有很多喜欢的角色,想和谁聊天,只要把它拿过来,底座就会自动识别。

语宁: 就是说还是很灵活的,并且首次使用时有一个配对的过程。

周羿旭: 对,是的。

语宁 : 好的,接下来请贾总。

贾学锋: 各位好,我是上海绘话智能科技的创始人贾学锋。 我做人工智能的时间蛮长了,有二十多年。 所以我刚开始接触人工智能时,它还叫机器学习,后来是深度学习,现在则正在经历大模型的时代。 我们公司叫绘话智能,也是希望未来人与机器之间的沟通能够更加自然和顺畅。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产品呢?我们是为自己的爸爸妈妈做了一款叫做“情感陪伴”的机器人。 目前,我们以桌面式机器人的形态切入,你可以把它放在客厅或卧室。 这个机器人有一个屏幕,并且有一个拟人化的形态,能够传递交互动作和情绪姿态。

我们之所以打造这样一款机器人,是因为现在老龄化问题也蛮严重了。 我们公司在上海,像浦东就有120万老年人,整个上海有580万,未来的老龄化趋势会越来越严重。 我们希望能打造一款能给我们的父母带来真正陪伴的机器人。 我们主要从三个点入手:第一是“主动式沟通”。 我们看到市场上有些音箱类产品,我就给我妈妈买了很多,但这类产品的问题是,你不跟它说话,它也不跟你聊天,而让一个人主动对着机器找话题是很难的。 所以我们的第一个特点是主动式沟通。 第二,我们希望通过个性化的互动,包括一些内容和情绪姿态,来构建交流的感觉。 我们的机器人非常适合刷抖音,我们已经和抖音打通了。

第三,我们也希望在生活上能给父母带来一些便捷的服务。 就像我在上海,我妈妈在河北,有时生活上的一些帮助,可以通过我们的机器人联动服务方来实现。 这就是我们的产品。 虽然家庭机器人的用户群体比较广,但我们现阶段希望优先让60到70岁左右的妈妈们来体验我们的产品。

语宁: 爸爸们呢?

贾学锋: 爸爸们生活娱乐特别多,经常去钓鱼。

语宁: 这还真不一定。 因为很多爸爸在职时,上班是他们最大的娱乐。 但他们退休之后,娱乐项目不一定比妈妈们多。 好的,接下来请宇航,也是我们的B站大UP主,讲一下。

胡宇航: 大家好,我是首形科技创始人胡宇航。 大家可以在网上搜“首形科技”,就能看到我们的一些视频片段。 我主要做机器人头,特别是超仿生类型,或是机甲与人形结合的。 我们最近出了一款半机甲形态的“超能查派”,此外还有全仿生的唐三藏、精灵等各种角色。 我们就专注于人脸机器人这个品类。

我之前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博,上个月刚回国,现在正式开始创业做仿生机器人。 我们提供的价值在于,为用户创造一种与AI或机器人进行“面对面”交互的方式。 我们的产品除了硬件本身,还包括其仿生控制算法以及交互模组。

语宁: 我也是宇航的一个follower,非常建议没了解过首形科技产品的朋友们,可以到他的账号上看一下。 他们做的人脸机器人确实非常生动逼真,也非常美。 好的,接下来我想问一下,你们的产品在自己使用或给用户使用的过程中,什么样的功能是最打动他们的呢? 这次就先从宇航开始吧。

胡宇航: 可以。 首先,我们还没有正式用户,这是一个小小的“bug”。 我自己是第一个用户。 我从2019年开始在实验室做这个东西,看着它从一个雏形,慢慢跨越恐怖谷,再到能够拥有视觉、能够盯着人看。 我觉得最让我感触深刻的,就是它从沉睡到苏醒,然后能够盯着你看的那一瞬间,我有一种被催眠的感觉。

我觉得这个东西有非常强大的生命力,和我之前做的机器人平台完全不一样。 我之前也做过机械臂操作、桌面整理、四足机器人、双足机器人,但从来没有见过生命力如此强大的机器人形态。 这个时刻和我第一次与GPT聊天时的感受是一样的,能感受到屏幕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生命力。 所以我觉得,无论从算法层面还是硬件层面,如果我们都去把“生命力”做到极致,就很有可能给大众带来一种新的硬件形态。 所以首形科技的最终目的,就是希望让大家能够跟我一样,体验到这种强大的机器生命力。

语宁:这里我也想做一个注脚。 其实很多关注或投资具身智能的人,往往会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做人形机器人呢? 从宇航的案例中我们能了解到,有时候它的存在不一定是为了工具性或实用性。

胡宇航: 我们其实是想对机器人进行“去工具化”。 我们有一个slogan叫“让机器人不再机器”。 我们认为,人形机器人这个品类,目前在生产力和效率方面可能远不及传统的非标自动化设备。 所以我们提出了一个新词汇,叫“类人共情价值”。 当一个品类越像人,大家会自然地代入情感。 比如一个机器人突然摔倒,大家会瞬间产生一个人摔倒的感觉,会有一种怜悯之心。 所以这种“类人”的价值,很有可能可以带来一波新的商业机会。

语宁: 这又呼应了上午关于情感智能的部分。 好的,谢谢宇航。 接下来请贾总。

贾学锋: 是这样,因为我们的产品是面向父母的陪伴机器人,所以要说哪些功能大家容易喜欢,其实我们在这段时间的开发过程中,更深地感受到,大家更看重的是功能背后的用户体验和它传递的价值。

举个例子,上个月6月11号在上海有个老年博览会,我们的机器人有个展台。 很多老人过来跟它玩,其中有一个功能他们特别喜欢,就是可以对着机器人说一些生活琐事。 比如:“我的老年卡放哪了?我的钥匙放哪了?你帮我记一下。 ”或者“明天提醒我,我要去女儿家。 ”当他们之后再问机器人时,我们的陪伴机器人就能告诉他们答案。

这时他们就会发现,以后遇到什么事,不用再去手机上费力找某个功能,只需要跟这个机器人说,它能听懂,就能帮忙办到。 这是非常受欢迎的一个功能。 另外,我们的机器人未来和首形科技其实有很大的合作空间。 因为我们的机器人也引入了“头部”的概念,我们做了两个眼睛,但没有做嘴。 我们意识到,情感的传递未必需要完整的手和脚,有时候非人形的形态反而更有助于传递情感。

第二个受欢迎的点,就是很多老年人喜欢的娱乐功能。 比如现在刷抖音的也比较多,在我们的机器人上,你直接说:“我想听《沙家浜》”,它就能直接播放出来。 因为我们是语音优先的,所以用户在沙发上坐着,不用手去划屏幕,我们有个摄像头可以捕捉手势,手这么一挥,就可以实现刷屏。 这些贴近日常的功能,他们都比较喜欢。

语宁: 感觉做“闺蜜机”的那些公司要稍微注意一下了。 那接下来请周总。

周羿旭: 我们的一些用户非常喜欢的一个功能是产品的DIY属性,因为我们的底座可以搭配各种手办,用户可以自己动手去打造角色,自由度很大。 很多用户,包括一些小朋友,买了回去之后,会把自己的一些玩具贴上我们的角色贴纸,给每个玩具注入一个他设定的灵魂,包括名字和声音。 这其实是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时都会想象的场景,我们会给每个玩具取名字,设定它的故事。 同样,一些年轻人也喜欢用我们的产品去DIY他们喜欢的角色,比如偶像或者游戏中的人物。

我们有一位比较典型的用户,他自己创建了他喜欢的角色,并在一个月内与它产生了接近2万轮的对话,这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 这也让我们意识到,用户更愿意交互的,可能并不是我们提供的一个通用AI机器人,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对自己喜欢的某个角色有情感寄托,需要一个产品来扩展这种情感连接。

还有一个很好玩的场景,因为我们的设备支持多设备互动。 我们在之前的一些活动和展会上做过一个“小世界”的场景,里面有很多个底座位置,你可以放很多角色进去。 他们只要进入这个世界,就会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一起陪你聊天,它们之间也可以互相聊天。 我们做过一个叫“完蛋!我被帅哥包围了”的海岛场景,背景设定就是,你把任何角色放进去,他都会疯狂地爱你。 实测下来,这个场景在女性用户中非常受欢迎,年龄跨度从十几二十岁,一直到四十多、五十多岁。 所以这些可能是产品比较好玩的地方。 我们也更关注娱乐陪伴这个场景,所以“更好玩”也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目标。

语宁: 确实非常好玩,感觉你们是给大家的想象力又创造了一个新的载体。 接下来我想请教几位,你们在做相关产品开发的过程中,觉得陪伴型产品现在还有哪些不完美的地方? 瓶颈是在哪里? 是技术吗? 先请周总。

周羿旭: 我觉得技术是一部分瓶颈。 目前在陪伴这个场景中,“陪伴”这件事情本身做得还不够好。 虽然我们做的是陪伴硬件,但陪伴,无论是通过软件还是硬件实现,本质上还是一个需要软件层面解决的问题。 就这件事本身做得还不够好。

具体来说,比如在聊天过程中,AI对于我们长期历史记忆的准确记录和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回忆的能力,比如触发我们曾经聊过的故事,这种强大的记忆能力还有待提升。 另外,在我们对话的过程中,我们的关系应该是逐步转变的,可能会越来越亲密,越来越了解对方。 AI能否伴随着这种关系的转变,去及时调整它和我聊天的状态?

我觉得情感这一部分,是包括我们在内的很多团队都在重点关注的。 我们认为,人类对于聊天陪伴这个场景是非常敏感的。 对于一些功能性的场景,我们反而可以接受它做到80分,90分当然更好。 但对于陪伴,人们的感受非常敏锐,好不好玩,想不想聊,你可能很快就会有一个无法准确表达但非常明确的判断——你到底喜不喜欢它。

语宁: 我觉得这个可能人与人之间都存在。 所以你刚刚讲了三点:第一是AI的情感能力,第二是记忆,第三是它能否随着关系共同成长变化。 你觉得市面上现有的大模型够用了吗?

周羿旭: 按照目前的技术发展路线来讲,大模型在当前这个阶段基本上是够用的。 所以我们做的很多工作是在应用层面,包括在工程以及我们搭建的整个基础架构上,都花了很多心思。 我们要让大模型尽可能发挥出它全部的优势和价值。 但在最终的用户交互体验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可能不是底层的技术,而是在一些微小的交互细节上。 这些细节可能会带来很大的体验差异,而这些都是我们需要很细致地去解决的问题。

语宁: 谢谢。有请贾总。

贾学锋: 我觉得可能两方面都有挑战。 我自己是做人工智能技术的,我觉得技术上的挑战,就像刚才周总说的,大模型的能力可能没问题了,但技术上还有另外一些挑战。 我分享一下我们做产品过程中的一些体会。

第一个挑战是,大家总觉得接上大模型就能对话了。 但现在的大模型基本上都属于“问答”,不叫“聊天”。 就是你给我一个问题,我给你一个答案。 第二个误区是,觉得我们写一些提示词(Prompts)就能让它聊起来了。 但在真实的产品使用中,这根本不是主要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什么呢? 我模仿一下,人上了年纪以后,认知能力和表达能力会退化。 比如我父母跟机器人聊天时,可能会这样说:“我问你一下……昨天我养的花……死了,怎么办?”你看,就这一句话,扔给现在市场上99%的对话机器人都聊不下去。 因为他说完“我问你一下”,系统可能就截断了,大模型拿到的就是“我问你一下”这几个字,然后就开始回答,根本形成不了对话。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你用的大模型再厉害,也聊不了天,因为老年人的表达方式就是这样。

第二个技术问题,尤其是在老年陪伴机器人领域,我觉得方言也是个问题。 举个我自己的例子,我的英语其实挺好,跟外国人日常沟通没问题,但要沟通有感情的东西,可能还是要回到我的母语,才能真正地表达出来。 我觉得陪伴也是这样。 比如上海的这些叔叔阿姨们聊天时,可能聊着聊着普通话和上海话就混用了,当要传递更深情感的时候,上海话就直接出来了。 如果你的机器在这个方面不能很好地处理,他就会觉得能聊天,但不叫陪伴。

这是技术上的两个问题。 第二个方面,我觉得更多是在产品设计上。 就是我们如何看待这样一个产品。 市场上包括我们的产品在内,大家都会问:你们跟音箱有什么区别? 但你会发现,在整个陪伴产品领域,产品形态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还是叫做“工具”,它只是贴上了陪伴的标签。 但你打开这个硬件的界面,会发现跟手机APP的设计没有任何区别,导航栏、按钮应有尽有。 但在一个语音优先的互动环境下,界面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第二种,是讲“场景”,比工具做得更好一些,回到了生活的场景中。

第三种,其实就是刚才讲到的“关系”,我非常认同。 我们在整个设计上,也是从关系的角度来做的。 我们不觉得机器和人之间“要有关系”就能解决陪伴问题,而在于“关系有成长”。 就像我们两个人认识,也是一个逐渐的过程。 这种由陌生到熟悉再到信任的过程,如何通过你的机器和软件体现出来? 我觉得这可能就和产品的形态设计高度相关了。 这些是我们自己做的一些心得体会,分享一下。

语宁: 都是非常好的Know-how。接下来请宇航。

胡宇航: 我个人觉得,技术是否是瓶颈,要看产品的定义。 很多传统的陪伴类游戏,用规则化的方式也能做得让大家玩得很开心。 所以在技术层面上,我觉得对目前大部分产品而言,瓶颈反而不在技术,更多是在内容。 如果你突然拉着一个人说:“你要跟这个豆包聊天”,他可能不知道从哪里切入,会很尴尬。 但如果你能带入一个场景,就像迪士尼乐园一样,告诉他:“这是一个海盗船,接下来你要跟海盗对抗”,然后海盗会跟你互动,那用户就能慢慢开启沉浸式的体验。 所以我觉得更多是看内容方向能否打动人,有点像做游戏的感觉。

当然,如果是另一种产品形态,比如我们认为的下一个产品形态——像人脸这样的形态,那它的难度会更高,瓶颈肯定会局限在技术层面。 因为你需要用评估人的标准去评估它。 跨越“恐怖谷”是一回事,你喜不喜欢这个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因为我们每个人对不同的人的喜好是有差异的。 所以这一块还是有技术瓶颈的。

语宁: 那像“跨越恐怖谷”这个事情,你觉得现在已经能够解决了吗?

胡宇航: 我觉得“恐怖谷”这个事,从静态来看,人类已经解决了。 所以我们能看到非常逼真的手办或者蜡像,一比一高度仿生。 如果你觉得某个蜡像很恐怖,通常是因为它不动,静止在那个时空里,或者它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会让你觉得很恐怖。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静止的恐怖谷是解决了的。

那么关键就在于“动”。 它能否动得像人? 它的反应能否像人? 当你被吓到之后,它能否马上说:“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 哪怕是一个真人,在转角突然出现也会吓到彼此,但你会友好地把这段关系的距离拉回来,这是最重要的。 所以当智能体足够智能的时候,它应该能够get到这个点,包括它的运动控制、它的自然程度,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在今天通过AI来完成的。

语宁: 这个也是你们正在着力解决的。

胡宇航: 是的,是我们现在正在解决的一些技术。

语宁: 接下来我想问一个可能很多投资人一聊到陪伴智能就会问到的问题,就是关于IP。 因为当我们做一款陪伴智能产品时,做着做着可能会发现,用户有时真的会喜欢一些自带IP的东西。 你们认为对于你们的用户来讲,IP意味着什么? 你们是会选择自己做,还是会跟外界合作? 你们的IP战略是怎样的? 我们先从宇航开始。

胡宇航: 我觉得IP对我们的定义,首先我们是做“人”,所以可以类比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可能是王一博,可能是泰勒·斯威夫特,也可能是任何一个名人。 当我把他们介绍给你时,你不需要任何成本去了解这个人是谁,这个“理解成本”是没有的。 你自己本身就会对他有喜欢或不喜欢的判断。

而没有IP的人,就像我给你介绍我的一个同学,你对他一无所知,所以你需要一个讲解过程:“我这个朋友他其实写代码特别牛,他也认识很多其他人……”这就需要“教育成本”。 这个成本会在你后续商业化的时候形成一定的门槛。 如果自带IP,就可以直接让用户选择买或不买。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成本上的考量。 至于我们是否需要去孵化IP,也取决于这个成本有多高。

如果我们今天做出来一个人,是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品类,比如一个AGI的实体化。 我说:“这个就是OpenAI的化身,这个就是DeepMind的化身”,其实我把背后的这个Agent赋予它IP,也可以让大家很快地理解他是谁。

语宁:就是说我们不排除会选择自己去孵化一个非常独特的IP。 好的,谢谢。 接下来请贾总。

贾学锋: 是这样,我先讲一下我们产品的名字,可能大家就知道它跟IP的关系了。 我们那个产品名叫“小白”。 为什么取名小白呢? 2015年迪士尼有个非常著名的动画叫《超能陆战队》,里面有个角色叫“大白”。 我们说,大白是帮助你把孩子照顾好,而小白是能够帮助你把父母照顾好。 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针对小白这个形象,是我们自己设计的IP,包括整体的硬件形态等。 但我们也留出了一定的想象空间。 我们的机器人头部能做出沟通的情绪动作,但我们只做了两个眼睛,没有嘴。 一方面,我们觉得没有嘴,两个眼睛在沟通交流时可能更容易传递出情绪价值;另一方面,我们觉得做了一定的抽象化处理后,用户在聊天时,因为它的形象比较善解人意和温暖,每个人心中就会投射一个自己想象的对象,可能是自己的子女,也可能是其他人。 我们通过这种“留白”的形式,让这个形体有更大的想象空间。

但我认为IP是非常重要的。 特别是我们做陪伴产品,如果没有IP,大家可能就把你当成一个工具。 工具就是我用的时候找你,不用的时候就不找了。 但一旦有了一个IP,有了一定的人格,大家就更可能把它当成未来家庭的“第三个成员”。 有什么事可以跟它唠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它沟通。 所以在整个IP上我们还是非常重视的,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往前走。

语宁: 一定有机会。 因为你前面已经有一个成功案例了,就是蔚来汽车上的NOMI。 好的,接下来周总。

周羿旭: 我们非常认同并且坚信IP的价值是巨大的。 这里面有两方面:一方面,IP能够帮助产品更快地被用户接受。 或者说,很多用户对陪伴场景的需求,本身就是有指向性的。 比如刚刚提到的某些明星,他们的粉丝本身就有和这些角色产生对话的想象。 所以这个就是用户购买的原生动力来源,如果你有,他们就会买。

另一方面,我们也认为IP未来会越来越多地充斥在我们的生活中。 不只是我们做AI陪伴硬件需要IP化,现在很多商品,甚至超市里的小零食都开始逐渐IP化,上面印上各种卡通、动漫授权形象。 这种IP化的趋势,意味着未来人们接触的对象,可能都希望是带有IP、有故事性的。 这也包括未来人们去面对的所有智能体。 我们畅想在未来的“Agent to Agent”时代,与人类接触的第一个Agent,我们认为它也可能会是角色化、IP化的。 当然,我们也开放地认为,未来的IP会更加多元。 它不仅是头部的大IP,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小IP。 现在很多年轻人会创作自己的原创角色(OC),这也算是一个小IP,并且一些OC角色也可能拥有几千上万的粉丝。 但IP化这个大方向,我们是非常认可和坚持的。

语宁: 我想问一个小白问题,这个“OC角色”的OC指的是什么?

周羿旭: OC就是Original Character,原创角色。 可能就是我自己创建了一个角色,我会设计他的形象、故事,甚至人物关系,然后我可以在社交平台去分享,其实就是一个个人创作的小IP。

语宁:  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进入到最后一个有一点哲学意味的问题:你们觉得未来陪伴智能会不会跟人类发展出比人与人之间更深厚的情感呢?

周羿旭: 我先说吧。 我是技术的激进信仰者,我觉得会的。 就像图灵测试一样,它让我们判断对方是机器还是人。 现在一些AI基本已经跨过了传统文字形式的图灵测试。 未来,像是胡总他们做的这种越来越仿真的机器人面部和整体形态,再加上陪伴的记忆等各方面都做得越来越好,人们未来可能也无法区分,或者说,人类在“需求”这个点上,他不会给AI陪伴对象打一个低于人类的分数。

所以我们认为,到了这样一个临界点之后,未来人们是完全可以接受AI作为陪伴对象的。 我们也认为,这个点的到来,很可能就是下一个“DVC时刻”或下一个“ChatGPT时刻”。 因为目前大家都认可AI可以在功能和能力上帮助我们完成很多工作,但大家仍然对AI能否成为陪伴的伴侣对象存有疑问。 但我觉得这个时间点迟早肯定会到来。

贾学锋: 我也是非常坚定地认为会的。 但我觉得它可能改变的并不是人际关系本身,而更多是一个关系的心理结构。 什么意思呢? 我们人和人之间能建立起深厚的关系,有几个关键点。

第一点,是稳定的回应。 张总,我找你的时候,你总能回复我;如果我找你十次有八次不在,我就不跟你聊了。 第二点,是我们之间有情绪的共鸣,你能够理解我、懂我,这是我们建立深厚关系的基础。

但我认为,机器在这一方面,其实可以提供比人“更稳定”的服务。 因为我们跟AI沟通的时候,它不逃避、不嫌弃,能够持续地进行互动。 我觉得这是机器可能超出人的优势。 所以我觉得,在现在这个可以说是“人际关系匮乏”的时代,如果机器能够提供这种持续、安全的互动,它其实是可以和人建立起更深的关系的。 这种关系未必像人与人之间那样激烈,但它会是更持续、更安全和更稳定的。 这是我的一些想法,谢谢。

语宁: 宇航,可能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胡宇航: 不敢当。 我只能说一下我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人类一定会义无反顾地爱上AI和机器人。 因为我们可以对它的外观进行完美的雕刻,可以定制成你最喜欢的那个角色,而且不止一个。 它的性格和人格也可以由你来塑造。

但我觉得,人类关系中还是有一部分是机器无法替代的,尤其是在陪伴过程中的共同“经历”。 皮囊和灵魂是可以被替代的,但你和另一个人共同拥有的经历,是机器没法替代的。

语宁: 机器也可以跟人创造新的经历。

胡宇航: 是,但这一段经历(和机器创造的经历)会有一定的gap。

语宁: 我觉得是的。 非常感谢三位创始人,也谢谢各位观众,谢谢。

来源:非凡产研 · 腾讯新闻。文章中的“非凡产研”是原始发布账号署名,不代表已核实个人执笔作者。引用访谈或圆桌观点时,应按正文标明具体发言人及当时身份;无法确认时不要推断。日期为原始发表日期,历史信息以发布时点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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