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上线1450部短剧后,AI文娱出海的真正门槛变了
制作正在变便宜,被看见正在变贵。
之前,主流平台每天大概上线200到300部短剧。李澄澄最近看到的数据,是1450多部。
产量翻了三四倍,甚至更多。但帧观科技VideoPlus CEO李澄澄在同一场圆桌里补了后半句:分发收入没有按同样倍数增长,投放在增长,大盘收入也没有一比一跟上。
AI把内容制作的门槛打下来了,也把内容生意的门槛抬上去了。
这场圆桌聊的是AI文娱出海,嘉宾来自产业链的不同位置:万兴科技副总裁吴佳兵、天工AI商业化及市场负责人杨征昕、无限寰宇和新创众娱董事长曾世睿、帧观科技VideoPlus CEO李澄澄。
有人做工具,有人做模型,有人做交易平台,有人做视频生产。
按理说,答案应该很分散。聊到最后,一个判断越来越清楚:制作正在变便宜,被看见正在变贵。
短剧成为共识,靠的不是热闹,是链路
如果只选一个最适合全球化的品类,三位嘉宾把票投给短剧。理由不完全一样,但指向同一个词:确定性。
杨征昕给的是市场结果。全球微短剧已经是一两百亿美元的市场,AI短剧还在成倍增长;昆仑万维旗下 DramaWave 的月度流水已经超过 6500 万美元。 AI 真正改变的,并不只是“做一条内容便宜了多少”,而是让内容第一次可以像产品一样持续迭代——在不同市场边验证、边优化、边放大,让创作和市场反馈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而天工工作台要做的,就是把这套生产机制跑通。生产端越来越稳定,DramaWave 所代表的分发能力持续验证,围绕两端的商业化生态,也正在越来越多的国家跑起来。
吴佳兵给的是渠道窗口。他说,海外短剧分发平台里,80%到90%来自中国。以前内容公司想跟Netflix合作,门槛很高。今天跟DramaWave这样的平台建立联系,可能就在一场活动现场。
模型能力在全球普及,制作不再只是好莱坞的游戏;分发渠道又掌握在中国公司手里,这个组合很少见。
曾世睿给的是创业判断。短剧和漫剧像餐饮,门槛低,市场大,竞争也激烈。男女老少都能看,用户教育成本比互动内容和游戏低。对多数团队来说,确定性更高。
这三句话放在一起,意思很直白:短剧的机会,表面看是内容火,底层是制作、分发、收钱这条链已经有人跑通。
李澄澄选了互动内容,他赌的是下一代数据
李澄澄是唯一把票投给互动内容和游戏的人。他的判断标准很技术,也很冷:AI时代,哪个品类更容易获得能在沙箱里驱动自我进化的数据,哪个就更好做。
游戏和互动内容有更深的用户交互。点哪里、停多久、选哪条分支、为什么放弃,这些行为都能被记录。游戏行业过去就擅长埋点、数据记录和分析。流媒体知道的东西少得多,用户跳出没有、停留多久、点赞评论,基本就到头了。
这个答案听起来离钱远一点,但离未来近一点。短剧验证的是今天的现金流,互动内容押的是明天的生产方式。当内容能够被数据反复训练、验证、迭代,文娱产品就会越来越像一个可进化的系统。
所以这场圆桌最有张力的地方在这里:一边已经跑出6500万美元月流水,一边还在等自己的斯普特尼克时刻。
AI先解放成本,再解放想象力,然后放大分层
曾世睿用电商打了个比方。最早大家用淘宝,是因为同样的东西比线下便宜。后来再看账单,花在电商上的钱可能远多于线下。AI内容也可能走这条路:起初为了省钱,用着用着,预算反而更多,因为它长成了另一种内容生态。
他给了一个更积极的判断:AI的作用已经从降本走向提质。以前创作者有想象力,但被成本绑住,不敢想那些难拍的画面和故事。现在,过去不敢想的东西可以拿出来做。能吃到红利的,是有优质IP和强创作能力的团队。
吴佳兵补了另一面。AI降低准入门槛,也让内容更容易同质化。你抄我,我抄你,基础内容会越来越多,消费价值会越来越薄。再往上走,谁能做差异化,谁能把原创IP养成大IP,才是难点。
杨征昕把这件事说得更产品化:过去内容要完整做出来,再投进市场验证,成败像开盲盒。AI缩短创作流程,也缩短内容和市场的距离。
音乐从词、曲、编、混到唱,可以更快完成;短剧也能更快进入不同市场,验证、调整、再验证。每个创作者都得变成审美师。
李澄澄最冷静。他提醒,供给增长会快于消费者增长。最终消费内容的是人,人的注意力和时间有限,所以幂律法则会更明显。头部更头部,腰部更难活。
这就是AI重构内容供给的真实顺序:先降低成本,再释放想象力,然后把竞争推向审美、IP和迭代速度。
出海真正难的一步:把内容重新种进当地文化
杨征昕说,很多团队做AI内容出海,会下意识把海外用户当成统一用户。实际上,那是一个个不同的国家,是一群一群完全不同的人。文化、宗教、消费习惯、内容土壤都不一样。 不同市场真正的差异,不只是题材偏好,而是用户怎么花时间、从哪里进入内容、为什么愿意付费。
这些差异会直接决定一个品类的获客方式、留存逻辑和变现模型,所以平台不能用同一套品类策略打全球。例如天工AI做音乐模型Mureka时,也没想到AI音乐会在西语区长那么快。能力持续沉淀到某个节点,南美、拉美用户突然大量涌入。
他们后续又去尼日利亚测试非洲市场,发现当地音乐生态同样活跃。杨征昕用了一个词:荷塘效应。前面慢慢长,到第30天,荷花突然铺满池塘。
吴佳兵的提醒更接地气。他说,不能坐在空调房里遥控美国团队。你早上九点开会,美国同事半夜爬起来,这件事本身就做不长。真正做本土市场,要到当地去,看人们怎么吃饭、怎么聊天、怎么花钱。
他五月在硅谷观察到,越来越多十几二十人的初创公司,也会在美国设一个三四人的小分支。以前这是大公司的配置,现在变成创业公司的基本动作。
美国当地人吃饭就认真吃饭,聊天就认真聊天,手机很少拿出来。这个习惯跟国内很不一样,也会影响内容形态。
印度市场也一样。很多人印象里,印度用户付费意愿弱,爱薅羊毛。但吴佳兵说,手里的钱不多,不等于不愿意为真正喜欢的东西付费。对音乐这类能表达自我的产品,他们愿意掏钱。
曾世睿举了一个更锋利的例子。《西游记》在中国是反复演绎的好题材,孙悟空可以出现在无数故事里。但到了一些穆斯林国家,猪八戒这个形象可能触碰禁忌。同一个IP,换一个文化土壤,命运完全不同。
所以本土化这三个字,落到执行上很具体:选哪块市场,避开什么禁忌,适配什么审美,找谁做本地团队,把省下来的制作成本投到哪里。
李澄澄接触北美发行方时也有类似感受。对方并不因为AI改变内容判断,他们更关心省下来的预算能不能投到音乐、配音、更高级别的演员上。
AI可以降低制作成本,但不能替你做文化判断。
内容越来越多,IP和耐心开始值钱
曾世睿提到一个国内案例:《万妖图录》已经更新到第12季,可能有上百万人预约第13季。前12季的内容资产一直在那里,会持续带来新用户;老用户也可能继续追下一季。
这个案例放在出海语境里,很有启发。短剧和AI剧刚出现时,更像快消品,看完就走,投流就涨,停投就掉。可一旦内容开始沉淀IP,逻辑就变了。你买的不只是一次流量,还有一个能反复变现的资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几位嘉宾虽然选了不同品类,最后都绕回同一件事:团队本身。曾世睿说,很多人听到「哪个品类最适合全球化」,潜意识里会把它换成「哪个才是我的机会」。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人员构成、资源禀赋、发展规划不同,答案就不同。
圆桌收尾时,有句话值得记住:一个品类没挖透之前,你不知道天花板在哪儿。眼前看到的天花板,再往下挖,可能还有一层。
聊到最后,品类之争反而淡了。短剧有短剧的现金流,游戏有游戏的数据深度,互动内容有互动内容的未来,漫剧有漫剧的增长速度。真正难的是,你能不能用AI和新技术,把供给、分发、本土化、付费里的关键问题多解决几个。
制作门槛被打掉之后,文娱出海进入拼系统能力的阶段。
这场圆桌的完整实录,值得放到文末再读一遍。你会看到几种完全不同的判断方式:有人看收入,有人看数据,有人看渠道,有人看文化。最后拼起来的,才是AI文娱出海的真实地图。
更多对话细节
嘉宾
无限寰宇、新创众娱 董事长 曾世睿
万兴科技 副总裁 吴佳兵
天工 AI 商业化及市场负责人 杨征昕
帧观科技 VideoPlus CEO 李澄澄
主持人
非凡资本 合伙人 王朝超
开场:先介绍自己和正在做的事
曾世睿:大家好,我叫曾世睿,是成都无限寰宇和新创众娱的创始人。我们主要做两个平台。一个是基于文化产权交易所资质授权的文娱数字资产交易平台。这个平台帮助文娱项目从业者融资,采用非股非债的权益类融资方式。
对业内来说,这是一个比较舒服的资金通道;对投资者来说,也能减少过去行业里的成本黑箱。以前这类投资缺乏流动性,现在借助交易所机制,投资者可以在 T+5 之后决定是否转售。这是我们的交易平台。
第二,我们基于交易平台配套了具备 AI 分发能力的中台系统。它帮助入库单位匹配行业上下游,从项目立项、推进、分发、发行到资金回收,形成业务闭环。这目前就是我们公司的两大核心。
王朝超:有点像滴灌通加产业协作平台?
曾世睿:对。
王朝超:吴总,您来介绍一下。
吴佳兵:我叫吴佳兵,来自万兴科技。万兴科技是一家 AIGC 上市企业,从 2003 年成立至今,出海业务做了二十三四年。我们还有一款与短剧、漫剧相关的创作工具,叫万兴剧厂。业内朋友可能比较熟悉,谢谢。
王朝超:不知道大家是否关注 A 股,万兴是 A 股里的 AIGC 公司,也被叫作「App 工厂」。杨总,请。
杨征昕:大家好,我是杨征昕,Adam,来自昆仑万维,负责天工 AI 的商业化和市场,昆仑万维是一家 A 股上市公司。天工 AI 既做模型,也做平台。我们有自研文本大模型,也有音乐模型 Mureka;在我们看来,它处于全球 AI 音乐模型的前列。我们还有视频模型 SkyReels,以及世界模型 Matrix-Game。对应的产品包括 Skywork,以及海外 AI 音乐平台 Mureka,可以把它理解为 AI 版的 Spotify。短剧平台则有 DramaWave 和 FreeReels,在海外都做到了比较头部的位置。
王朝超:多模态,各有对应模型,也做商业化和平台。李总,您来介绍一下。
李澄澄:大家好,我是上海帧观科技的 CEO 李澄澄,大家也可以叫我 Edward。我们之前一直处于 stealth 状态,比较低调。但其实我们做的事情跟大家比较相关。
我们是一家以 AI 技术为核心的公司。在模型应用层面,我们做的是端到端的视频二创服务。影视内容在分发、投流时所需的二创素材,我们可以端到端生成,生成质量与转化效果达到我们所说的当前工业界的SOTA级别。智剧工坊这个产品会在九月份开放免费使用,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参与。
我们底层还有一套Code-based剪辑模型,这个是比较通用的模型。它与纯文生视频模型不同,它不专注于生成,而是让模型深度理解镜头叙事、画面物料和剪辑逻辑,通过代码化的方式描述视频,从而实现跨风格、跨模态物料的平滑切换与重组,不是简单地在时间线上做剪切拼接。
目前,除了国内的短剧与影视团队,我们也正面向北美流媒体生态的部分头部客户像Netflix、Google,推进技术对接与场景验证。
此外,在国内,除了短剧、影视,我们也在机器人行业尝试应用Code-based剪辑模型:一方面,一家国内发货量很大的机器人公司将内嵌我们的模型,为用户生成日常 vlog 等内容。这是我们公司现在做的事情。另一方面,我们也在做微表情与脑电联动的硬件设备,一个核心问题是怎样攻坚扩散模型的超低时延流式生成(StreamDiffusion)与高频响应难题。我们尝试用硬件捕捉微表情和脑电联动,把数据训练成模型,帮助机器人生成更好的面部表演。
王朝超:「帧观科技」如果只听读音,大家可能会想到「贞观之治」,对吧?现在 Token 消耗大的,一个是 coding,一个是视频。李总这边两个都做,用 coding 驱动视频生成。
进入第一个问题。在座各位处在剧集和视频产业链的不同位置:有做数字资产化的、AI 创作工具的、大模型和商业化的,也有做视频生产的。
如果只选一个品类,你们认为现在哪类文娱内容最适合全球化?请结合各自业务讲讲理由。短剧、漫剧、游戏、互动内容,四选一。Edward,你先说。
第一问:只能选一个品类,哪类文娱内容最适合全球化
李澄澄:准备时我就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想换个角度看:在 AI 时代,哪个品类更容易获得能在沙箱里驱动自我进化的数据,哪个就更好做。
文娱行业和编程领域最大的不同在于,文娱内容很难标准化,怎样做 evaluation 和 verification,在 AI 上比较难。要做到这些,必须有足够的数据。
哪个品类更容易获取数据、更容易构建沙箱,就更好做。我说的是未来,不是过去。直接回答,我认为互动内容和游戏更好做,因为数据深度比较深。当然,流媒体等内容形式将来也可能获得更多数据。
关键是有沙箱级别的数据。最近谷歌有一篇关于向 AGI 迈进的研究,叫 Dream-RSI。它需要足够多的历史状态和动作数据,让 AI 判断下一步怎么做,所以数据很重要。现实地讲,互动和游戏类的数据深度更好。
王朝超:我能否这样理解:游戏和互动内容既是文化产品,也是数字产品,真人与它们的交互最深。您说的数据,主要是指用户与产品交互的深度和次数?
李澄澄:对,首先是交互深度。其次,从历史积累看,游戏的埋点、数据记录和分析,历史上已经做得比较深。流媒体领域过去做得较深入的是好莱坞的情绪曲线分析。但这类分析的采样很难。
但 TikTok 等新媒体形式,通常只知道用户是否跳出、停留多久。除此之外,你没有更多互动数据,无非就是点赞、评论。
王朝超:十年前 A 股曾流行「互动娱乐」概念,我觉得现在才真正进入互动娱乐的时代。杨总,您选哪一个?只能选一个。
杨征昕:这是个好问题。从昆仑万维、天工 AI 的模型侧来看,其实我们的音乐模型 Mureka,在我们看来是全球 SOTA 水平。
按理说,我们有音乐模型,可能会选音乐。但我个人认为,短剧更适合出海。我的判断基于内容、分发和商业化构成的飞轮。
因为其实大家可以观察到现在整个截止到现在,整个全球的微短剧,包括真人短剧的这个市场已经很大了,差不多一两百亿美元的盘子。AI 短剧正在成倍增长。国内和海外的短剧内容已经形成体系。
随着 AI 发展、分发体系完善、商业化改善,覆盖国家也越来越多。其实我们可以看到整个飞轮是转起来了。从稳定的内容结构,到稳定的分发模式,再到商业化生态,我们把整个飞轮转起来以后,其实整个盘子会越来越大。
其实从我个人的视角而言,我会觉得我自己也有个观察,就是我们公司有一个短剧平台叫DramaWave。我们现在的月流水已经超过 6500 万美元,增长速度很快。
短剧对内容和制作的要求,原本就有较成熟的基础。AI 短剧不是颠覆原来稳定的行业,而是在原有基础上长出新的翅膀,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王朝超:杨总是从已跑出来的结果判断:短剧增长快、产量大,变现也相对顺畅。
杨征昕:没错,后链路我们觉得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指标。是的。
王朝超:这是从做产品和卖产品的角度。吴总,您怎么看?
吴佳兵:短剧、漫剧、游戏,还有互动影视或互动游戏,这几个品类都在不同程度出海。如果让我给建议,关键是现在选哪个品类出海更容易。
我的观点也是比较类似,我觉得短剧这个产业其实现在出海是最容易的。但同时因为它容易,所以竞争也会很激烈。不过出海仍有门槛,竞争还不像国内那么激烈。并非所有人都能顺利进入海外市场并把业务做好。所以如果现在要去做出海,我觉得短剧可能是最优的选择。
理由可能有几个,第一是现在模型确实非常成熟。以前和好莱坞比制作,几乎没有胜算。现在模型能力在全球更趋普及,不限于中国模型,所以对所有普通人来说都是个非常大的机会。
其次的话现在海外短剧分发平台,据我的观察,80% 到 90% 来自中国。也就是说我们正处在中国最好的一个时代,所有的分发平台被我们抢占了。
如果是美国平台,比如 Netflix,合作门槛可能更高。但与 DramaWave 合作,可能在非凡的活动现场就能联系到人。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一个时机。
第三,模型成熟和平台渠道普及,让很多有想法的人能进入内容赛道。以前影视门槛很高,普通人很难参与。而且明星进入只有极少部分人,就是非常头部的人他才能进入。
现在我觉得在座每个人都有机会。总结起来我觉得就是基于上面的几个点,我是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所以大家可以去尝试。
王朝超:我替吴总换一种说法:中国人对改善生活、创造财富有很大热情。然后短剧已经是跑出来的细分品类。海外市场里,坐上别人的桌子可能难,我们也可以自己开一桌、做平台。OK董总。
曾世睿:这个问题设计得很好。但是对于绝大部分业内而言,我觉得他可能会潜意识的把这个问题变成另一个问题,叫这些品类里面谁才是我真正的机会。如果换成这个问题,答案就千人千面,要看团队本身。
王朝超:对,我们问的是通用问题,各位嘉宾可以从自己的背景出发给出答案。
曾世睿:对。不同团队的人员构成、资源和发展规划,都会影响这个问题的答案。回到原题,我和前面两位的结论相近:短剧、漫剧可能是更好的赛道。它们对受众的门槛更低,男女老少都能看短剧。
互动内容和游戏目前的用户更多是年轻人。随着技术成熟、市场教育深入,其他内容也可能有更大前景。但就目前的从业门槛来看,短剧和漫剧是确定性更大的机会。
再看海外分发平台,很多都是中国人做的。前面几位也用商业数据做了验证。结合我的判断、我们两个平台的数据和服务企业的案例,短剧的确定性确实更高。
只能说他确实就像餐饮一样,门槛低,市场大。做好了市场很大,但竞争也很激烈,所以说你具体要在这里面选择哪一个赛道作为自己的主赛道,还是要回到刚才那个问题:团队真正的机会在哪里。
第二问:AI 重构内容供给,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王朝超:四位嘉宾给出了两个方向的答案。三位嘉宾从内容供给和变现的角度,选择了已经跑通的短剧。李总则从交互数据的深度、技术推动内容形式的角度,选择了互动内容。
刚才聊了品类选择。第二个问题谈内容供给和制作成本。AI 能写剧本、出图、做模型、生成视频。
AI 在内容供给端的作用,已经不只是降本。大约两年前,大家谈 AI 主要说降本。现在无论是剧还是互动内容,竞争都进入了另一个层次。它也在改变内容生产的逻辑。
在这个背景下,AI 重构内容供给,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董总您这边开始。
曾世睿:这和电商的发展很像。最初很多人用淘宝,是因为同样的商品比线下便宜,可能是七八折。但现在翻账单,会发现自己在电商上花的钱可能远多于线下。
短剧和 AI 衍生内容可能走类似的路径。起初企业和消费者用 AI 内容,是因为成本降低;用着用着,花的钱可能越来越多,它也变成了另一种内容生态。
从我的视角看,AI 模型的能力已经很强。至少到现在,它的作用已从降本走向提质。最近我接触了很多项目,它们的策划方式和传统影视有很大变化。
以前大家有想象力,但被成本束缚,不敢去想那些难以实现的画面和故事。现在借助 AI 的成本优势,那些过去不敢想的事情、画面和故事,可以拿出来做了。
对创作者而言,创作空间更大了。对观众而言,内容更丰富,以前看不到的,现在可能看到了。所以最关键的,反而是那些拥有优质 IP 和很强创作能力的团队。他们可能吃到从降本到提质的红利。这是我的一些看法。
王朝超:以前说 AI 解放生产力,现在它也解放想象力,从降本走向提质。吴总您这边的答案是什么样的?
吴佳兵:我觉得 AI 首先降低了准入门槛。过去很多人不可能进入这个行业,现在大多数人都有机会。
但怎样做出差异化?可以回想一下,最早大部分产品都是手工生产的。后来有了机器,进入工业化生产。到现在的智能制造,有些工厂几乎完全由机器生产。生产普及之后,产品之间又逐渐形成差异。不同产品通过品牌和品牌主张塑造差异。
内容生产也是如此。AI 让更多人进来,同时也使内容更容易同质化。无论内容生产还是原创,你抄我、我抄你,同质化越来越严重。但同质化之上,上限也会提高。
谁能生产差异化内容,谁能把原创 IP 做成大 IP,这种能力反而是未来的大挑战。基础内容大家都能生产,但到一定阶段,基础内容可能不再产生多少消费价值。
最终会走向高端内容,而这种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所以我觉得内容重构的难点在于走向高端。
王朝超:听您这么说,我想到穿搭。同一价位的衣服大家都能买到,但穿出来的风格和美感不一样。
风格各异,但有时也会汇成潮流,大家彼此借鉴。但是整个美的潮流还是往前走的。潮流里会出现粉丝很多、大家认可的穿搭方式和带头的人,对吧?杨总,请。
杨征昕:刚才曾老师、吴老师和 Edward 老师的发言让我很受启发。在我看来,AI 重构的不只是内容成本,更重要的是内容可以像产品一样不断迭代。
过去无论短剧、音乐、游戏还是互动内容,那过去要先把内容完整做出来,再投入市场验证。那可能会成功,可能会失败。AI 大大缩短了内容创作流程,也缩短了内容与市场的距离。
以音乐为例,从词、曲、编、混到唱,AI 工具能缩短整个流程。短剧工作台等工具也是如此。
我们可以大幅缩短内容创作时间。我们不再只是教 AI 怎么做事,还要教它理解人的审美。每个创作者都变成了审美师。内容创作时间缩短后,可以更快进入不同市场,验证并适应当地需求。AI 对内容的赋能,就变成了产品迭代的逻辑。
好的内容可以在迭代中找到更合适的市场。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这是我的个人看法:让内容像产品一样持续迭代,是 AI 重构内容生态的重要变化。
王朝超:从昨天到今天的圆桌,大家都谈到人和人的判断仍然重要。今天从董总、吴总到杨总,我感觉这个讨论一层层往上推进,从解放想象力,到审美形成差异,再到 AI 反过来推动人的审美和想象力,讨论在不断推进。李总,您怎么看?
李澄澄:我从另一个角度看。假设 AI 不断迭代,让普通创作者的内容与专家内容结合得更好,供给增长会快于消费者增长,竞争加剧,幂律法则可能更加明显。
我们做过大量分发工作,亲眼看到短剧产量变化。前年主流平台上每天大概有 200 到 300 部短剧,我昨天看到的数据是 1450 部,产量增长了三四倍,甚至更多。
但分发收入下降,投放在增长。大盘收入并没有按同样倍数增长,并不是一比一的关系。
最终消费短剧的是人,不是机器。人的注意力和时间有限,最后又回到幂律法则。
幂律法则下,关键是团队的创意、IP 来源,以及人和机器协同迭代的能力。竞争会更加激烈,这是我的判断。同时,AI 也确实让更多人有机会参与,但也会出现很明显的分层。
我没有那么乐观,不确定 AI 能否实现马斯克所说的 UHI,也就是 universal high income。最终可能还是让原本有资源的一批人受益更多。
有好创意却缺少落地资源的人,也得到了一定机会。但这个机会能持续多久,我也说不好。
所以作为 IP 方或版权方,从 marketing 和流量角度看,能否适当降低推广成本很重要,否则那么多内容难以被看见,也难以竞争。
王朝超:刚才说的 1400 多部,还只是主流平台已经上线的,另外还有没过审的。
杨征昕:如果算上做出来却没上线的,产量应该更高。
第三问:不同市场的消费习惯差异,怎么影响品类选择
王朝超:最终变成废料的可能更多。AI 让内容供给繁荣,也加剧了分层。下一个问题谈用户需求。供给解决能不能做,需求要回答给谁看、怎样面向消费者变现。
从你们观察到的海外市场数据看,不同地区用户对短剧、漫剧、游戏、互动内容的消费习惯有什么差别?这些差异怎样影响平台的品类选择?请李总从您这边开始。
李澄澄:在这个方向上,我的经验可能没有其他几位那么多。但我以前的从业经历涉及游戏和影视。举个例子,我们在北京还有一家公司,专门做比较高端的影视内容。它以 AI 为核心技术,但也非常依赖 IP。
我们拿了第一届雨果奖的一个 IP,正在与万达合作制作一部电影,计划明年暑期档上映,同时也在和北美发行方谈海外权益。
因为这个事最近我才在做,所以我有一个很深切的体会就是。我感觉北美发行方对内容的看法,并没有因为 AI 而发生很大变化。
反而AI带来的是:他们认为现在制作成本降低的情况之下,他们更关心节省下来的预算能投入到哪里比如说就会提出来,我还是从内容角度来讲,比如音乐、配音,是否能请更高级别的演员,甚至妮可·基德曼。他们会考虑把钱转移到这些地方。
所以我感觉就是至少在我接触到的北美市场,AI 还没有明显改变原有的行业属性。反而是它变成成为一个降低成本以后,新投入方向的资金来源,这是我的一个感觉。
回到你刚才的问题,至少目前,我没有看到原有产业格局发生特别大的变化。
不过,有些钱正在进入未来可能融合的新方向,比如互动内容与XR的结合,会有更多资源投入。从长线看,真正发生变化的时刻还没到,所谓「斯普特尼克时刻」还没到。
王朝超:就你所了解的,好莱坞或其他海外内容出品方的预算,比如原来是 1000 万美元,现在仍是 1000 万美元。只是部分环节的成本下降了,他们会把省下的钱投入其他创新或内容形式创新。互动内容目前还处在起步阶段。
杨征昕:或者说起步阶段还在。
李澄澄:但早期资金已经开始进入,VC 的钱也在往里投。我们看到非常非常早期的东西,比如Roblox Agent平台,还有Seikai的互动产品。这些很小的公司拿到了不少钱。说明至少从投资认知上,市场已经在关注这类方向。
王朝超:一级市场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未来可期的大市场。
李澄澄:现在还没有完全放开。
王朝超:你刚才说的平台五年前就已经存在,也有一定声量。杨总,请。
杨征昕:刚才 Edward 的分享让我很有感触。我觉得 AI 内容出海有一个小误区:很多人把海外用户当成统一的用户。
王朝超:但其实是一群一群不同的人。
杨征昕:对,是不同的人群。我们把短剧分发到了 170 多个国家。不同国家的文化、宗教和整个文化土壤都不一样。有些内容适合北美,有些适合东南亚。生态不同,内容也会发生很大变化。
同时它有一个「荷塘效应」,就像刚刚 CC 说的:有些公司可能成立很久了,但会在某个节点爆发。我们在做音乐模型 Mureka 时,并没有想到 AI 音乐会在西语区有这么大的发展。但随着我们不断积累面向西语区的能力,突然有大量西语用户涌入,我们在南美、拉美的声量一下就起来了。
前段时间我们也去尼日利亚测试非洲市场的反馈,当地的音乐生态也很好。音乐这个品类,我们之前一直在沉淀能力,让它不断增长。我们没有把海外用户看成单一群体,而是针对不同市场、国家和文化做调整。直到「荷塘效应」到来:前面一直慢慢生长,到第 30 天,荷花突然铺满池塘。那个时刻要靠内容与不同文化土壤持续磨合才会出现。就像上一个问题聊到的,我觉得 AI 对内容的重构,是让内容更像产品,能够不断迭代、更新,在不同文化土壤里培育、发展,等待那个时刻到来。
王朝超:对,一些小众市场一直存在,只是过去没有匹配的产品,AI、数据或技术也还不足以产出适配当地的内容,所以被忽视了。一旦有适配的产品进入,变现可能反而更容易。
杨征昕:没错。
王朝超:吴总,您怎么看?
吴佳兵:我们做出海比较久,从 2003 年起,第一款产品就面向海外。所以对海外市场有一些自己的理解。没去做的时候,你会觉得它离我们很远;真正做了,就会发现不同用户的需求、习惯和文化都不一样。
我分享几个小案例。我还负责集团的战略投资,每年至少去美国两趟。五月去硅谷时,我观察到几个不一样的地方。
第一,要做本土内容、真正出海,我发现越来越多初创企业在美国设立分公司或办事处。以前基本只有大企业会考虑在美国设分支机构;现在十几二十人的初创团队,也会在那里设一个三四人的小分支机构。本土化经营意识比以前强多了。
第二,在美国的咖啡厅和餐馆,我观察到当地人很少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
但在中国聚餐,不说话的时候,很多人会拿着手机看。美国当地人吃饭就认真吃饭,聊天就认真聊天,手机基本不拿出来。这种消费习惯也会影响内容形态和内容生产。
第三,大家可能觉得印度用户消费能力不强。但对一些差异化产品,他们确实愿意付费。手里的钱不多,不代表不愿意在真正喜欢的东西上花钱。通过这三个点,能看出市场差异非常明显。
所以,如果真想把一个区域市场做好,需要足够本土化,自己到当地感受文化。不能整天坐在空调房里遥控美国团队:你每天九点开会,让美国同事半夜爬起来,很难行得通。
到了当地,你才会知道人们看重什么、在意什么,以及需要尊重什么。基于这些去做内容,成功的可能性才会大得多。
王朝超:您刚才说了三点,我追问两个小问题。第一个,TikTok 短视频和短剧都有一个「短」字,也席卷全球。您说美国人吃饭不看手机,随着短内容流行,这个习惯会改变吗?会不会变得像国内一样?
吴佳兵:会,实际上已经在逐步改变。年轻一代的习惯正受到现在的内容生态影响。这也是 TikTok 这类内容在海外增长很快的原因之一:年轻一代和上一代人的习惯不同。
再举个日本的例子。我们 2008 年就在日本成立了分公司,也雇用了当地员工。过去一个很明显的特点是,日本员工不太跳槽,一个岗位可能干一辈子。但现在年轻人不一样了,两三年跳一次槽的情况多了很多;老一代人还保留着在一个岗位干一辈子的习惯。
王朝超:中国的文化输出影响确实比较深远。第二个问题,欧美市场的内容怎么做、怎么发、怎么推,大家讨论得很多了。您刚才提到印度,这个市场对我们相对陌生。能展开讲讲当地用户和他们对文化产品的消费习惯吗?
吴佳兵:刚才提到的是音乐产品,我们也研究过这个市场。做音乐产品的国内厂商,选择的目标市场很不一样:有些只做日韩,连欧美都不做;有些盯着欧美,也有些专门做印度。
印度市场按理说不太好做,大家觉得付费意愿不强。「薅羊毛」的用户也多,做大模型的人可能都有这种感受,哪里有优惠就往哪里去。但我们后来发现,对有些产品,用户并不只是想薅羊毛。他们真的对音乐有兴趣,也愿意用音乐表达自己。
王朝超:那能不能顺着薅羊毛的思路做变现?
吴佳兵:不是所有产品的用户都只想薅羊毛。如果你的产品真的符合他们的兴趣和需求,他们愿意付费。所以还是要看具体产品,别用固有观念判断这个市场。亲自尝试后,才知道用户到底只是薅羊毛,还是能带来商业化收入。
王朝超:对,说到薅羊毛,咱们薅的其实也不少。董总,请。
曾世睿:前三位讲得很全面,我的观点也和他们高度重合。
王朝超:可以讲一个您熟悉的非主流市场。
曾世睿:非主流市场我也不算熟。顺着前面的话说,我们之前和一些做「一带一路」业务的跨界朋友交流过。穆斯林国家人口不少,国家也很多,但因为宗教,在一些观念上反而有较高的一致性。要进入这些市场,并没有那么容易。
比如中国网文和传统文化中的一些元素,在国内不是禁忌,到了穆斯林国家却可能成为禁忌,像《西游记》里的猪八戒。《西游记》在中国是很好的神话题材,反复被演绎,孙悟空出现在很多故事里。
但同样的 IP 到一些穆斯林国家,可能触碰当地禁忌,很难进入。
这意味着做全球市场时,正如杨老师说的,不能把它看成一个整体,而要看成一个个具有不同文化特征的地区。先选定更看重的细分市场,围绕它做本土化,再积累长尾效应。短剧或 AI 剧刚出现时,普遍还是快消品。
发展到现在,我看到国内一些作品开始沉淀自己的 IP 资产。比如《万妖图录》已经更新到第 12 季,可能有上百万人预约第 13 季。
前 12 季的内容资产一直在那里,会不断有新用户观看;看过前面几季的人也可能继续追第 13 季。它的故事很符合中国网文的路径。
以此为参照,北美、欧洲、东南亚、穆斯林国家也各有符合当地特征、用户黏性高的内容类型,值得出海团队去寻找。这样做发行策略,也会比无差别地覆盖海外市场更精准。
王朝超:感谢各位嘉宾。刚才我们从内容供给聊到用户习惯、制作成本和本土化。我感觉有一个共同点:出海赚美元、卢布或其他外汇,不能只选看上去最好的品类,还要选与自身能力、目标市场都适配的品类。
从商业化、技术、内容深度和数据等维度看,不同产品各有特点:短剧规模大,漫剧增长快,游戏基础较雄厚,互动内容付费能力较强、交互也更深。但它们的门槛各不相同。
所以我想用一句话收尾:全球化的优先级不完全取决于品类的天花板。一个品类没挖透之前,你不知道天花板在哪儿;眼前看到的天花板,可能再往下挖就会出现新的层次。
更关键的是,从供给到付费的整个链路里,你能用 AI 和新技术、新玩法解决多少关键问题。解决得越多、越快,赚钱的效率可能就越高。谢谢四位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