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最大的瓶颈,不是设备
灵核数智创始人陈弘旋:真正难的不是把 AI 装进工厂,而是把几十年的经验变成可复制的组织能力
制造业最大的瓶颈不是设备,而是信息流和知识流没有被组织起来。
很多人聊制造业 AI,第一反应还是两个词:自动化、降本。
但真正进过工厂的人会知道,制造业最难的地方,很多时候不在机器,不在系统,甚至不完全在数据。
而在那些说不清、写不下、换个人就跑偏的隐性经验里。
订单怎么判断优先级,异常怎么分级处理,采购、排产、报价、审批之间哪些地方该卡、哪些地方该放,很多企业真正靠来运转的,不是 SOP,而是老师傅和中层管理者脑子里那一套“知道怎么干”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很多制造业老板一边觉得 AI 很重要,一边又始终迈不出真正落地的那一步。
他们想上 AI,但不知道从哪开始;他们知道流程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到底卡在工具、组织还是认知;他们担心效率,也担心替代;他们想要结果,又怕投入之后变成一轮新的“数字化折腾”。
灵核数智创始人陈弘旋,正是从这样的真实现场里走出来的创业者。
他原本是春光科技集团副总裁。真正让他从“用 AI”转向“造 AI”的,不是技术潮流本身,而是他在制造企业真实运营里看到的那个核心矛盾:制造业最大的瓶颈,不是设备,而是信息流和知识流没有被组织起来。
如果 AI 能进入真实岗位,处理那些原本由人完成的信息整理、判断、协调和分诊工作,那么企业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就有机会从“依赖个人”变成“组织能力”。
灵核数智做的,就是这件事。
不是卖工具,而是先帮企业找到 AI 该进哪个岗位
陈弘旋提到,很多制造业企业其实并不是不想用 AI,而是卡在三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上。
第一,人不懂 AI。 不只是员工不懂,很多管理层也不真正理解 AI 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第二,战略不清晰。 很多老板知道 AI 很重要,但不知道第一步该落在哪个环节。
第三,对 AI 有误解。 不少企业一提 AI,第一反应还是“是不是为了减人”。但在他看来,AI 更大的价值其实是流程优化和效率提升,而不是简单的人力替代。
所以灵核数智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卖工具”的团队。他们更像是在做一件更难、但更关键的事:先帮企业做 AI 诊断,找到真正适合落地的场景。
这个判断其实很重要。因为制造业和很多互联网场景不一样。互联网产品可以先做一个大而全的工具,再慢慢找场景;但制造业不行。它的流程长、角色多、链条深,如果上来就泛泛讲一个“平台”,大概率不会有人真正买单。
制造企业真正愿意为之付费的,不是概念,而是具体岗位上的确定性提效。
一个“智能下单员”,为什么能让企业从怀疑走到真香
灵核数智最早落地的一个典型场景,是订单下单流程。
这件事听起来不起眼,但其实是很多制造企业最消耗人的岗位动作之一。
陈弘旋提到,很多企业的一线销售,每周有 3 到 4 天、每天 4 到 5 小时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客户邮件、系统信息和各种软件里的数据整理出来,再录入企业系统。
其中最复杂的一步,是客户订单编码和企业内部编码往往并不一致,需要大量人工对照。这种工作既耗时,又极容易出错。
于是他们做了一个智能下单员“小何”。
这个数智员工可以自动整理订单信息并完成下单。上线之后,原来每人每天要花几个小时处理的事,现在只需要 5 到 10 分钟确认即可完成。
对于制造企业来说,这种变化的意义不只是“节省了几个小时”。
更重要的是,它把一个高度依赖人工经验、又容易出错的岗位流程,第一次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复用、被验证、被持续优化的组织能力。
这也是制造业 AI 落地里一个很容易被低估的点:企业真正想看到的,不是一个会聊天的 AI,而是一个能进岗位、能接任务、能把结果交回来的 AI。
灵核说的“数智员工”,和传统 RPA 到底强在哪?
当下不少企业在谈 AI 落地时,仍然会把 Agent、Workflow、RPA 混在一起理解。
但陈弘旋的划分很清楚:
RPA 解决的是重复操作问题;
Workflow 解决的是流程结构问题;
Agent 解决的是复杂决策问题。
差别在于,Agent 不是按既定步骤机械执行,而是围绕一个目标持续判断、循环调整行动路径。
换句话说,Workflow 是“按流程完成任务”,而 Agent 更像是“为了达成目标选择行动”。
在这个基础上,灵核数智定义的“数智员工”,其实是岗位级 Agent。它不是完全放开的自治系统,也不是一个固定脚本,而是在明确职责边界内,承担分析、协调、分诊和判断工作的数字执行体。
这个定义很关键。因为它回答了制造业客户最关心的问题之一:AI 到底是一个“外挂工具”,还是一个真正能进入业务岗位的角色?
灵核的答案显然是后者。
人机共生,不是口号,而是把经验沉淀下来
制造业最有价值的资产,很多时候不是设备,也不是流程图,而是老师傅和关键岗位员工身上的隐性知识。
问题是,这类知识长期都很难被组织真正继承。
灵核数智给出的方法论是四步:隐性知识显性化 → 显性知识标准化 → 标准知识组织化 → 组织知识智能化。
这套逻辑背后,其实在解决一个比“做一个 Agent”更大的问题:如何把原本依赖个人经验的知识,沉淀成企业自己的长期资产。
在他们的产品体系里,这件事通过三个模块协同完成:
派派市场:像人才市场一样,帮助企业选择、招聘和培养适合自身业务的 AI 数智员工。
记记空间:存放企业文档、知识,也持续沉淀 AI 在实际工作中产生的数据、结果和经验。
问问中心:作为人与 AI 数智员工的统一协作入口,让用户像和同事一样提问、分配任务、获取结果。
如果把这三者放在一起理解,会更容易看清灵核数智想做的,不只是某一个 Agent 工具,而是一套面向企业的人机协作基础设施。
制造业不是不能标准化,而是不能用错标准化方式
制造业一直被认为是“千厂千面”的行业。这也是很多人对 AI 产品化最悲观的地方:你怎么可能用一个标准产品,去应对那么多非标流程?
灵核数智的回答很直接:不用定制去解决复杂,而是用产品化去吸收复杂。
他们把 LinkCrux 平台拆成了一个“三层结构”。
第一层,是标准化平台能力。比如文档理解、ERP/MES 系统对接、数据结构化、Agent 与 Workflow 编排,这些是几乎所有企业都会用到的底层能力。
第二层,是场景模板。像下单处理、报价分析、合同审核、采购询价这些场景,虽然企业细节不同,但底层结构高度重复,因此可以沉淀成 Agent 模板,企业通过配置数据接口、规则和提示词,就能覆盖大部分的场景。
第三层,才是少量定制。比如特殊审批链、特定算法模型或深度系统集成,这部分才会做扩展,但仍然是在平台框架内完成,而不是从零做项目。
这背后其实体现的是一种很成熟的产品判断:不是去强行标准化制造业流程,而是标准化 AI Agent 的底层能力。
制造业 AI 最大的卡点,不在数据,而在组织
当被问到从 POC 到规模化部署,制造业 AI 落地最大的卡点是什么时,陈弘旋给出的回答很有意思:不是数据,不是系统对接,而是组织问题。
很多制造业老板会习惯性判断:“AI 用得慢,是不是因为没数据?” 但实际上,AI 落地最难的,常常是打破老板对工具、组织和流程的固有认知。
另一个关键问题是“最后一米”:即使 ROI 算得清、方案也能降本,但如果一线员工觉得“麻烦”“不好用”,落地照样会失败。
很多所谓的数据问题,其实只是表象。更深一层看,问题常常是信息流和知识流没有被组织起来,中层协同和组织结构本身也可能成为隐形阻力。
这段判断提醒了一个经常被技术视角忽略的事实:制造业 AI 最后落不落得下去,常常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组织问题。
AI 替代不了人,但会重新定义“人该做什么”
制造业里最常见的焦虑之一,就是 AI 替代工人。
但灵核数智一直强调的不是替代,而是“人机共生”。
在他们看来,AI 的价值不是把人从岗位上挤出去,而是把人从大量重复操作里释放出来,让他们把时间用在更高价值的工作上,比如客户沟通、订单分析、异常处理、关系维护和复杂决策。
陈弘旋还特别提到,越接近以下环节,人就越重要:关系维护、现场权衡、复杂决策。
这些能力来自长期实践经验,大模型很难真正训练出来。
这其实也是制造业 Agent 最现实的边界感。并不是所有岗位都适合被“Agent 化”。更适合做岗位级 Agent 的岗位,往往具备几个特征:决策逻辑复杂、职责边界明确、需要跨系统获取信息、依赖经验判断、有一定容错空间且结果可以复核。
开放生态不会冲击他们,真正的门槛在“接进真实流程”
当话题转到 OpenClaw 这类开放 Agent 生态时,陈弘旋的态度也很明确:欢迎开放,拥抱生态。
但他也指出,制造业 AI 的门槛从来不在“会不会用模型”或“会不会用 Agent”,而在于——能不能把模型和智能体接入真实流程。
因为很多关键洞察,大模型本身训练不出来。比如工厂里真正的决策权重、采购与供应链关系、现场权衡逻辑,这些都来自长期一线实践与对流程的“剥皮式拆解”。
所以灵核数智真正的壁垒,不只是技术实现,而是产业经营理解 × 工程落地能力 的结合。
这一点,其实也体现在团队配置上。
创始人陈弘旋曾任春光科技集团副总裁,长期身处制造企业一线,拥有从工厂管理到全球市场拓展的全链路产业经验,主导过多个企业上云、数字化转型及跨国业务拓展项目。对他来说,制造业 AI 不是纸面上的“技术升级”,而是从真实经营问题里长出来的解法。
CTO 邹武合则代表了另一端的能力支撑。作为首批人工智能高级工程师、中科院物理电子学博士,他曾任网易互娱 AI Lab 大模型团队负责人、阿里夸克搜索 AI 算法研究员,长期深耕 NLP、知识图谱与多智能体系统,擅长把前沿 AI 技术真正做成可以规模化落地的产品能力。
首席商业官华璐坷则补上了 ToB 商业化与生态拓展这一环。他是连续创业者,曾任字节跳动飞书华东大区生态与渠道总经理、阿里巴巴 B2B 销售专家及阿里云高级业务发展专家,长期深耕 ToB 商业化战略与生态建设,也主导过数亿元规模融资项目。
某种程度上,这个团队组合本身,就解释了灵核数智为什么不是“会做 Agent 的技术团队”,而是一个更像“懂制造、懂产品、也懂企业怎么真正买单和落地”的团队。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并不把开放生态看成威胁。相反,他们更像是在一个更具体的层面上回答问题:开放工具当然会越来越多,但谁能真正让它进入生产现场,谁才真正拥有制造业 AI 的落地权。
如果说过去几年,制造业的数字化更多是在把流程搬上系统,那么现在这波制造业 AI 更像是在试图把经验、判断和协作也一起搬进系统。而这件事,可能才是真正难、也真正值得做的部分。
访谈精选 Q&A
Q1:从春光科技集团副总裁到 AI 创业者,是什么让你决定从“用 AI”转向“造 AI”?
A:我是在制造企业的真实运营中,才真正意识到 AI 的机会。在春光科技的经历里,我经历过 2019 年贸易战和 2020 年疫情订单爆发,参与排产、产能管理和组织体系建设。这些经历让我深刻感受到,制造业最大的瓶颈不是设备,而是信息流和知识流没有被组织起来。如果 AI 能进入真实岗位处理这些信息决策工作,就有机会把企业几十年的经验转化为可复制的组织能力,这也是我决定创业的原因。
Q2:“数智员工”和传统 RPA / 自动化工具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A:RPA 解决的是重复操作问题,Workflow 解决的是流程结构问题,而 Agent 解决的是复杂决策问题。Workflow 等自动化工具是“按流程完成任务”,而 Agent 是“为达成目标选择行动”。在这个基础上,我们的数智员工是岗位级的 Agent,它以岗位职责为目标边界,具备受控决策能力与工具调用能力。它不是完全放开的自治系统,也不是固定脚本,而是在明确职责范围内承担分析、协调、分诊和判断等工作。
Q3:能举一个客户从“怀疑”到“真香”的案例吗?
A:我们最早落地的一个典型场景是订单下单流程。很多企业的一线销售,每周有 3–4 天、每天 4–5 小时都在整理客户邮件、系统信息和各种软件里的数据,再录入企业系统。其中最复杂的是客户订单编码和企业内部编码不同,需要大量人工对照,非常容易出错。我们做了一个智能下单员“小何”,它能自动整理订单信息并完成下单。上线之后,原来每人每天要花几个小时,现在只需要 5–10 分钟确认即可完成。
Q4:老师傅的经验是制造业最宝贵的隐性资产,AI 怎么“学会”这些经验?
A:我们的核心方法论是:隐性知识显性化 → 显性知识标准化 → 标准知识组织化 → 组织知识智能化。同时通过让 AI 参与真实工作流程,它可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断积累规则和经验,从而把原本依赖个人经验的知识沉淀为企业资产。
Q5:制造业场景复杂、非标程度高,你们怎么平衡“标准化产品”和“定制化需求”?
A:我们的思路很简单:不用定制去解决复杂,而是用产品化去吸收复杂。LinkCrux 采用的是一个“三层结构”。第一层是标准化平台能力,第二层是场景模板,第三层才是少量定制。像下单处理、报价分析、合同审核、采购询价这些场景,我们通常能通过模板覆盖大部分的需求;剩下少数复杂系统集成或特殊算法部分,再做扩展。简单来说:我们不去标准化制造业的流程,而是标准化 AI Agent 的能力。
Q6:从 POC 到规模化部署,制造业 AI 落地最大的卡点是什么?
A:最大的卡点其实在组织问题上。很多人会以为是数据不够,但很多时候不是企业没有数据,而是信息流和知识流没有被组织起来。另一个关键问题是“最后一米”:即便 ROI 算得清,一线员工如果觉得麻烦、不好用,落地仍会失败。很多阻力本质上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决策层认知问题、中层协同问题和组织承接问题。
Q7:制造业普遍担心 AI 替代工人,但你们提“人机共生”,这个矛盾怎么解?
A:我们一直强调,AI 的价值不是替代人,而是释放人的时间。比如订单场景中,AI 负责处理大量重复操作,而人可以把时间用在客户沟通、订单分析、异常处理这些更高价值的工作。越接近关系维护、现场权衡、复杂决策这些环节,人就越重要,这些能力来自长期实践经验,大模型很难真正训练出来。
Q8:如果制造企业用开源Agent框架自建 AI 工作流,对灵核数智的冲击有多大?
A:制造业 AI 的门槛不在“会不会用模型”和“会不会用 Agent”,而在“能不能把模型和智能体接进真实流程”。很多关键洞察,大模型训练不出来,比如工厂里真正的决策权重、采购与供应链关系、现场权衡逻辑。这些来自长期一线实践与对流程的“剥皮式拆解”。灵核的壁垒,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产业经营理解和工程落地能力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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